攀【原创小小说】
  
  
  
  雪花从楼顶跌落,又被北风卷起,旋舞一阵,然后栖落在马路边光秃秃的枝桠上。路灯与霓虹闪烁,一家特色风味餐馆依旧生意兴隆,门外列着一排私家车,极像忠诚的卫士。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在对比之下略显门可罗雀。
  今天是周末,芳开着自驾车早到了半小时,因她是东道主,一大早就约了高中时的两位好友,想借休息时聚一聚。点了几样女士菜,外加一个汤锅。接着在服务员的招呼下,挎着名牌女士小包优雅地踱进包间,脱掉价格不菲的紫貂大衣,然后拿出化妆盒轻描淡写地补妆,去年切过的眼袋已遮住年龄留下的印痕,丰韵白皙的脸颊还残留余香,苗条的身段依然不减当年,已过中年的她总会被人误作三十岁,这也是她最觉着自己优越于其他同龄女人的地方。
  “哎呦,芳,你够早的啊!好久不见了!”包间的房门刚被服务员打开,一句清脆悦耳的声音首先飘了进来,接着闪进一个衣着时尚的中年女子——红。她一大早就接到芳的邀请,于是比平时周末早起了一个小时,跑到发廊里重新做了个漂亮的发型,微卷的长发焗着淡淡的金黄色,散着淡淡的发香。开着那辆刚买不久的奥迪,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热情打招呼。
  “哎呦,瞧你的脸色真好,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芳急忙起身热情迎接。
  “是吗?那可太好了。以前总陪着老公忙应酬,闻着酒味儿直想吐,官场上的事,你懂的。而现在多好,反腐一开始,就几乎滴酒不沾了,整天在家睡美容觉。啧啧,你这件紫貂大衣昂贵着吧,羡慕死你了,你才是商业街真正的富婆儿。”红说话时发现那件紫貂大衣,艳羡得瞪大眼睛,不禁连连称赞。
  “不到五万,你要是喜欢这样式,就拿回去穿。”
  “那多不好啊,我怎能穿你的衣服?等回家和老公商议一下,要是能给我也买一件,这辈子就知足了。”
  “见外了不是?咱姐妹不用客气。你是怕我以后麻烦你老公帮忙吧。”芳快言快语意味深长地说。
  “哎呦,你财大气粗的,还用得着我家那位帮忙?要是需要,那真求之不得呢!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形势今非昔比啊!还真是怕犯错误。你看咱对面那家五星级酒店,以前多热闹多气派,可现在你看看有多萧条?”红说着,想着以前自己跟着老公应酬的气派劲儿,内心感慨万千,多少有些失落。
  “瞧你说的,好像怕求你办事似的,别害怕,暂时还用不上。”芳半开着玩笑,低头去瞧手机,“雪儿怎么还不来呢?菜都要凉了,真是急人啊。”
  “可不,等半天了,不会是不来吧?听说可怜的雪儿离婚了,还带着儿子生活,只靠摆一个小摊位烧烤来维持生计,难着呢!”红想到雪儿的处境,一半是知足,一半是同情。
  芳听后鼻子一酸,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想起:“芳,谢谢你没忘了我,代我向红问好,我的烧烤摊位不能再摆了,影响环境卫生,现在忙着找工作,中午还要给孩子做饭,所以很抱歉,不能去和你们一同吃饭了。”雪儿在电话里很沉重地说明原因。
  几样精致的小菜都上齐了,汤锅滋滋冒着热气,飘着一股浓烈的麻辣香味。芳和红各自倒了一杯红酒,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两人原本都想让好友看看自己生活的多惬意和幸福,可现在少了雪儿,都没胃口,感觉那筷子很沉重,内心那张刚刚膨胀起来的虚荣网,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芳望着窗外,仿佛看见雪儿正裹紧大衣冒着严寒走在街上,焦急地张望商铺的广告。再定睛看时,那是在风雪中忙碌的陌生人。北风夹着雪花依然在纷乱旋舞着,时不时一头撞在玻璃上,好像找不到方向。
  
  

      (二)

五月端午这天,风丝儿带着暖气,河畔的柳枝坠满了翠叶儿,嘿!这时节,喝杯雄黄酒才对!老七换了单卦,刚抹了毡帽,风吹着脑门,还有些凉气。从早晨逛到晌午,老七拎着瓶雄黄酒,又买了条肉。挺着腰,这鼻尖都戳到天上去了。别说,老七自打与东家攀了亲,身子骨也轻松不少,昂首阔步的,常年下地晒驼的背,也“咯咯噔噔”响,直了起来。

“呦!老七,来来来!哥几个正喝着呢,走走走~进来!”

宝山村的牛有财,女儿招娣嫁给邹县令大儿子做小,却也每日昂着头,说做了官家亲家。以前不过是个屠户,从结了亲,这眼睛高了,下巴也高了。这搁以前,是瞧不上老七这样小家小户的。怎么,又瞧得上咱了?啐!什么东西!老七摆摆手,径直去了庄上最大的馆子——顺德园,咱今儿也做回大爷,祭祭肚里的灶王爷。

  一进门,跑堂小厮堆着笑

“呦!爷,您是一个人呢还是请客吃饭啊?楼上有包间有雅座。”

老七不说话,喝!才知道这顺德园里这么大,满厅的小厮多而不乱,各忙各的,接客的,倒酒的,端碟的,个头一般高的壮小子,上下穿着一水的蓝布衫子,各赶个的机灵。座上宾客人满,觥筹交错间,有的高声笑语,有的悠闲独坐。

小厮见老七不说话,又赶紧说到

“爷怕是爱清净吧,这厅里吵,您楼上请!”

老七回了神,却发现已经被小厮带着,上了楼梯。嘿!进了顺德园,这腿都不听使唤了。老七找了靠窗的雅座,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先学别人点了壶龙井,几样小菜,就打发小厮去了。从窗户往外看,人来人往的,卖菜的,卖绸子的,唉!瞧那绸子,真不如东家送来的,花样料子都比不上……

这茶水喝多了,也内急不是?老七起身,找“解决”的地方。刚准备下楼,就看到正东的包间门口守着兵,背着枪杆,打着绑腿,灰色的军装,发亮的帽檐,老七看出那不是庄上的兵。

“哎呦!”光顾着瞧那几个兵,倒被别人给撞了个跟头。定眼一看,是个小厮,切!这毛小子。这人不言语,先摸摸腰间,眼神凌厉的看了老七一眼,便稳了托盘上的酒壶,几步走到正东的包间门口。房门开了,老七瞅见里面坐满了人,一个军阀头,左拥右抱的,挺着肚子,贼嘻嘻的小眼睛,脑满肠肥的样儿!还有绸缎庄的赵老板,顺德园的李掌柜……县长邹洪轩和他大儿子邹凌远……剩下的,看不清也不认识了。老七刚下了楼梯,就听到楼上枪声响。

“咚,,,,咚,,噗咚……”楼上的打斗声,惊醒了还在酒气中氤氲的人们。“啊……啊!”一个个大头苍蝇似的,在厅里疯了般乱撞,摔倒的,夺门而出的,躲在桌子下的,老七慌乱中跟着人流挤出门外。眼见急忙赶来的兵围了顺德园,就瞧着,二楼的窗户跳下个汉子,门口的枪口齐齐瞄准了,

“噼啪,,,噼啪,,,,咻咻……”那汉子身手矫健,几个跟头翻身躲过,回身用“盒子炮”钻了几个兵的心窝子。嗬!好身手!眼看那汉子消失在巷尾,兵一个个端了枪杆进了窄巷,子弹壳掉在地上,悉悉索索……老七觉得无趣了,可惜肉和酒扔在顺德园了,罢了,离是非之地远些,命才重要。

天擦黑了,老七才晃晃悠悠回了小院。

“唉~怎么现在才回来,还觉着让狼叼了去……瞧瞧,新换的衫子,不是去庄上逛了,怎么像打场回来,明泽和秀儿一直盼着你回来……”

“行了,行了,絮絮叨叨的,这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