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萄京5566com第九章 困木箱九转返魂功 红粉干戈 司马翎

澳门新萄京5566com,无情刀管中流说道:“兄弟的意思是这件事最好由局外之人去办最妥,反正不参加比赛的人也没有资格被取消,最多被逐出此地,不能继续参观盛会而已。”
胡元大声道:“对,对,管大哥若肯担承,摩天寨那些小子们可有苦头吃了,哎,还有阿闪姑娘也是,小弟重托阿闪姑娘多打他们几记耳光,才能略消胸中这口恶气。”众人都欣慰的笑起来,显然都很相信管中流、阿闪二人有这等本事。
羊武趁机向田不恭打听管中流的来历,得知他是上一届金鳌大会的魁首,不觉肃然起敬,也认为他必有这等本事无疑。
乡老伯举手止住众人笑话,道:“小管出手也不妥,他有资格做秘室量才的主试官,此举关系重大,不可轻易放弃。”
吕杰道:“对啊,此事关系十分重大,小弟窃以为最佳之法莫如由小弟出头,最多拼着小弟资格被取消,好歹也得办妥此事,免得田道长遭遇危险。”
众人方自摇头,田不恭哈哈笑道:“诸位不须争论了,小道一点不怕他们加害,只是想到他们可能故技重施,在明天的决赛中跟诸位捣乱。还有一个秘密还未奉告,那就是我为何会注意到尉迟忻说话之故。”
阿闪道:“是啊,那时台上争斗正激烈,你怎会分散了注意力去听别人低语。”
田不恭道:“诸位定必想不到跟尉迟忻说话之人是谁,我告诉你们,那人便是不夜岛的田若云。”
众人听了田若云的名字,顿时群雄耸动,柳儿畏惧地直向乡老伯身上扑去,乡老伯大为怜惜,在她耳边说道:“我传给你的内功心法神妙无穷,只要练到第三层,田若云就没法子赢得你了,若能练到最顶的第四层境界,以你纯阴之质,更是奥妙无穷,以后才慢慢解释给你听,总之,这门内功最难的是入门第一层,须得是纯阴之质,天资过人,再加上机缘凑巧,遭受极端痛苦,激起不屈不挠的毅力勇气,才有希望。试想这些条件是多么难才会凑巧碰上?”
柳儿听了果然略感安慰,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第三层呢?”须知她自经过大变,已成惊弓之鸟,眼下但求有能力自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乡老伯说道:“这倒不难,有个速成之法极有灵效,但却带着点邪气,那就是你这种纯阴路子的内功,可以采纯阳之气增长自家功力。”
他寻思一下,又道:“此是我老人家就武学中阴阳相配之道推想而得,只须推研出吸采阳气的妙块,就可以立时增长功力。”
柳儿大惊道:“这……这如何使得?”
心想这等采阳补阴之法简直是极邪门的功夫,我宁被人害死也不愿意用此法增长功力。
乡老伯只笑一笑,没有做声。
此时泰山派的羊武正在述说他在台上如何听得尉迟忻指点之事,说完之后,田不恭接口道:“只不知后来尉迟忻为何在并不要紧的关头停口不说?假若是在你们打到最凶险之时才突然停口,整个局面就不相同了。”
王元度笑道:“这定是乡老伯暗中帮助我们。”
大家都向乡老伯望去,那老人点头道:“不错,那尉迟忻使出独门传音之术,我老人家却有法子阻扰他的传声,使那孩子听不见。”
王元度恭容向乡老伯说道:“既是有不夜岛门下夹杂其间,晚辈意欲亲自去拜访尉迟忻,彻底解决此事。”
乡老伯摇摇头,道:“这事也不急在一时,我老人家自有安排,包管摩天寨那几个小子乖乖的罢手。”
此时田不恭表面上虽是嘻嘻的笑着,但心中却不住的反复思量要不要警告王元度一声,说出卓辽决心取他性命之事。可是不但是他的决心,而且卓辽将用计谋手段也都蒙他坦白见告,他如此的看重自己信任自己,此举不啻出卖他。
他感到为难之极,左思右想,总难解决,须知此事非同小可,如若不及时警告王元度一声,以王元度的为人性格,那是百分之百难以幸免,但在道义上来说,卓辽对自己推心置腹,告以心中隐秘,又焉能出卖他,使他的计划化为泡影?
直到晚膳用毕,田不恭仍然找不到一个两全之法。当他心中交战苦思之时,还须跟旁的人应酬谈笑。
乡老伯把羊武叫到房间之内,单独晤对。
羊武因与王元度等人结为朋友,便对这位老人家甚是尊敬。这正是名门大派的子弟才具有的教养。
乡老伯命他坐下,才道:“我老头子平生别无所长,唯有对武学之道说得上渊博二字。
你泰山派的武功在当今各大门派之中算得上一份。但目下独撑门户的令师旱天雷泰洛似乎远不及令师祖白老二了。”
羊武大惊道:“原来老前辈与敝派先师叔祖有旧,恕晚辈前此不知,疏于问候起居。”
乡老伯道:“这倒不必多扎,我这次踏入江湖,才知道白老二已经亡故,武林高手又弱了一人,殊堪痛惜。现下言归正传,昔年我与白老二盘桓之时,曾经精心研究过你们这一派的武功,是以所知甚深。今日不妨把当日讲论的一点心得转告于你。”
羊武双膝跪倒,肃然道:“多谢老前辈训诲启迪。”
乡老伯微笑道:“起来吧,你年纪甚轻,想必罕有亲炙白老二的机会。咱们今日相逢,总算缘份不浅。”
他等这粗豪烈性少年起身就坐之后,方始又道:“昔年我们纵论天下各家派武功,谈得很多,不必尽行告你。关于你泰山派的武功的得失正是我特地找你之故。”
羊武躬身道:“老前辈请说,晚辈洗耳恭听。”
乡老伯道:“孺子可教,果然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气度自然而然便与俗流不同。说到泰山派的武功,你也知道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是以凶猛逾常,威势惊人。也因此泰山派历代收录门下全都选择性情暴烈刚猛之士,才能相得益彰,易有成就。”
他略略停顿了一下,又道:“但白老二告诉我说,贵派的内功练到最精妙之时,便有三昧真火焚身之厄。历来已有不少前辈高手踏险致死。此所以他练到某一境界就不敢用功猛练,有时甚至要设法散去一点功行,免得火气太盛,支持不住。”
羊武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等道理,不由得目瞪口呆,回想起师父秦洛果然晚近时常辍练,脾气也特别暴躁,敢情是因为此故。
乡老伯又道:“令师定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你还须苦修多年才望达到这境界,是以不须过早告诉你,免得你心中有所挂碍,难以进步。我老人家今日告诉你的缘故,便因为有法子可以帮助你增长功力,并且减少许多将来三昧真火焚体的危险。这也是你的福缘过人,才会碰上这么凑巧的机会。”
羊武迟疑一下,道:“老前辈的隆情高谊使晚辈感激万分,可是晚辈若是受此大恩,将来如何能够报答?”
乡老伯笑道:“此乃是两全其美之事,不必多虑。”当下连击三掌,便有一个人走入房来。羊武转眼望去,但见他长得甚是丑陋,年纪很轻。
乡老伯道:“你叫他柳儿就行啦!”
转面向柳儿道:“他是泰山派后起之秀羊武,练的内功乃是至阳至刚的路数,与你至阴至柔的内功恰是两个极端。现在我使你们互助互惠,得益无穷。”
羊武一面向柳儿行礼招呼,一面忖道:“这就奇了,他一个男子怎会修习至阴至柔的内功。”
乡老伯命他们两人在榻上盘膝坐好,然后指点运功法门。好在这等法门在他们而言毫不困难,一下子就记牢了。
当下两人各出一掌相抵,先调匀真气,提聚功力,然后依法由掌心输送接受对方的内功真气。
乡老伯欣然地在一旁观看,偶尔会开声说一两句话指点他们。
但不久之后,他们已经心无旁骛地全力运功,若是羊武输出阳刚之气,柳儿便依吸采法门调元运气,反之,羊武也是如是。这原是天地间不可移易的道理,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他们的内功路数具有这先天的缺陷,便很难到达圆融和洽至精至妙之境。在柳儿而言犹自可,最多练不到最顶层的境界而已。
但羊武则不是这么说了,大凡刚则易折,所以他到了某一境界之时,便会有焚身之灾了。
他们互相得到对方纯阴或纯阳之助,但觉真气越来越圆融充沛,功力倍增,而且运行之际,根本已不须用心主宰,只须顺其自然就和洽无间,如水乳交融,不假外力。
且说田不恭在外头与王元度等人谈了一阵,便借故暂离,直奔卓辽所居的院落。他一直都没把卓辽的秘密告诉王元度,此时边行边想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若不在他们歇息安寐之前把此事办妥,明早一出场,那就再也来不及挽回了。”
他最感痛苦的是这件事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一下,只能独力解决。正自寻思,廊柱后突然闪出一人,拦住去路,手中提着一根只有五尺长的铁矛,寒光闪闪。
田不恭横牌护身,停步望去,只见拦路之人乃是摩天寨的尉迟忻。心想闻说此人在四师兄弟中武功最高,我已见识过贺亮、辛立等人的武功,极是高明。因此可知此人的武功定必在我之上。
他面上仍然露出诙谐可喜的笑容,道:“呵呵,原来是尉迟施主,难道有意向贫穷的出家人化个缘不成?”
尉迟忻面上毫无表情,淡淡道:“尝闻峨嵋乃是当今武林大门派之一,今日瞧你能迅即自解穴道察制,可见得盛誉不虚。某家钦佩之余,特来领教。”
他虽是十分阴沉之士,但倒还干脆例落,一口就道出拦路之意。
田不恭笑道:“使得,但此处动手似有未便,尤其是距王元度他们所居不远,只怕他们有人出来瞧见经过,可就把事情闹大了。”
尉迟忻道:“如此说来,你已把今日下午之事告诉他们了?”
田不恭颔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果是如此。我们另找一处地方斗一斗如何?”
他心想横竖已无法逃避,不如大大方方的比划一场,不论胜败,都保存了师门声誉。
尉迟忻道:“很好,到底不愧是峨嵋派第一高手乐天子道长的高徒,胆识过人,走,那边有座空院子,不会有人打扰。某家也是孤身一人,决不以多为胜。”
田不恭鼻子中仿佛嗅到血腥味,因为他摆明单打独斗,定必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无疑。但他依然嘻嘻哈哈的跟他走去,边行边道:“尉迟施主可是第一次到这两湖之地?你手中的铁矛有多重?”
尉迟忻头也不回,应道:“某家实是第一次踏入中原,至于这根兵器,只有三十斤重。”
他虽是有问必答,却没有多余的话。
三十斤的铁矛非同小可,舞动起来非有千斤之力不能胜任。
田不恭的铁牌也算得是重兵器,但一共只有十五斤重,恰好轻了一半,大概膂力也弱他一半。
眨眼间已奔入一座黑暗的院落中,田不恭暗中皱一下眉头,心想我这铁牌上的古怪已无从施展啦!
这是因为过于黑暗,对方瞧不见他牌上的字迹。 尉迟忻停步道:“此地行不行?”
田不恭道:“行之至,只不知何以会有这么一个空院子?”
尉迟忻冷冷道:“此地本是我们居所,某家已遣走别人,你大可放心出手。”
田不恭摇头道:“你说你只有孤身一人,但小道却觉得这话大有问题。”
说到此处,尉迟忻已泛起怒色,田不恭继续说道:“令师弟们自然要听从你的命令离开,但旁的人却未必如此听话。”
尉迟忻皱眉道:“还有哪些旁人,你领说个明白。”
田不恭呵呵笑道:“你心中明白就行啦,何须我当面点破?”
话声未歇,突然间跃上走廊,挥牌向柱后重重击去。
柱后伸出一把金叉,当一声抵住铁牌。 接着人随叉现,却是个中年汉子。
田不恭道:“小道记得少岛主乃是罕见的美男子,何故变成这等模样?”
要知他擅长玄门透视远听之术,此处虽是黑暗,但田不恭暗暗一瞧,已发现了廊柱后露出少许人影,还有轻微呼吸之声,这才出其不意的扑过去。
那中年汉子把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俊美的面庞,正是不夜岛少岛主田若云。他一生以容貌自傲,那田不恭的话正搔中痒处,耐不住现出本来面目。
田不恭心思何等灵敏,他最多古灵精怪的主意,当下哈哈一笑,道:“少岛主知不知道何处露出破绽?”
心中却想道:“我只要跟你缠上了,就不必去斗尉迟忻了。”
田若云道:“你肯告诉我不成?”
田不恭道:“瞧在本家的份上,不妨告你实话,你的破绽就在这儿。”
说时,向他胸口指点,真真假假的伸指戳去。
田不恭这个动作,真时可以点住田若云的穴道,假的话只是向他道破破绽之意。
田若云低头而瞧,好像忘了提防他会乘机暗算一般。
田不恭的手指追到一尺之内,眼看只要发劲疾然点去,就可得手,但他却突然跃退数步,伸手掩住鼻子,呵呵笑道:“凡事若是不近人情,定必另有原因,少岛主对小道的手指视若无睹,显然有诱我入彀之意,果然不出所料,你的金叉居然会冒烟。”
他掩鼻的动作是假,其实暗中已塞了两粒避毒药丸在鼻孔内。这田不恭外表上嘻嘻哈哈的,诙谐百出。其实心窍玲珑,机变无伦。时下高手,罕有能在智谋机变上跟他比肩的。
田若云若无其事地道:“算你眼尖,居然瞧得见少岛主施展的迷魂烟,但本岛玩艺甚多,只怕你防不胜防。”
说话之间,暗运玄功,逼出一点内家真火,传到叉尖,叉尖上立刻布上一层薄薄的黏液。
他随即挥动金叉,缓缓向对方胸口刺去。
眼见田不恭举牌封架,心中大喜,但听叮地微响一声,叉尖刺中铁牌,便有两三滴黏液溅附对方的铁牌上。
这又是不夜岛许多种绝艺秘技之一,这不夜岛除了武功确属不凡之外,尤擅各种迷魂手法,下毒也是所长。
这田若云眼下已在敌人毫无所觉之时把毒液传附到敌人兵器上。
一柱香之后,铁牌上的冷度反而使这几点毒液发挥发作用,若然是碰触及皮肤,便顿时中毒昏倒。
如若始终不曾碰触,到一柱香之后毒气散发,嗅入一丝就得昏倒。此所以有时不夜岛之人可以使敌人远离百数十里以外才突然中毒而死。
田若云抽叉后退,道:“等一等,我有话说。”
院中的尉迟忻冷冷道:“田兄不该隐藏此地,使兄弟言而无信,见笑于人。”
田不恭乐得他们内哄,便不插嘴,随即抽身后退,好让他们有争吵的机会。
殊不知此举正是田若云所愿,他只须设法捱过一柱香之久,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擒下敌人。
但一柱香的时间不算短,他心念疾转,付道:“我最好先跟他拼个三五十招,若然收拾不了他,才退开等候毒力发散不迟。这三五十招下来已耗去大半柱香的时间,那时节就较为容易捱得过这一柱香的功夫了。”
当下说道:“尉迟兄责备得是,但小弟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令师弟辛立兄已是十名高手之列,你如若出手的话,说不定连累到辛兄,是以特地赶来想跟你商量此事。不如让小弟代劳,准保可以收拾下此人,你老哥只要不出手,也算不得毁诺背信。”
这田若云平生傲气凌人,从未试过如此的向人低头和说好话。
尉迟忻一听此话当真有理,虽是觉得他口气未免夸大了一点,但想必也有几分把握。
田不恭笑道:“何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更不须遵守什么信诺,干脆一齐出手,早点收拾了我这个矮道人岂不是更好。”
尉迟价淡淡道:“可惜某家已没有机会让你见识本寨的武功,如若不然,你焉能说出这等无知之言。”
田若云金叉挟着劲风扫动,口中喝一声打,田不恭早已有备,挥牌硬架,当的一声响处,各个震退一步。
双方都试出对方内力强劲深厚,当下再度交手递招,便又叉来牌往,片刻间已由走廊移到院中。他们的兵器都长,这刻盘打抽扫,风声特别响亮。
田不恭今日败于卓辽手底,早就憋了满肚子的气。现在正好拿对方发泄,绝艺尽出,那面铁牌使得神出鬼没,虽是沉重家伙,却十分滑溜刁钻,时有诡奇阴损的自创招数。
田若云竟须尽出全力,才能抵住对方的攻势。
饶是尉迟忻深沉阴险,见了田不恭武功如此高强,也不禁微微变色,眉头一皱,便以秘密传音之法向田若云说道:“这矮杂毛身手极是高明,咱们却须得速战速决,杀他灭口,免得惊动了大会的执法队,向他查问出今日之事。咱们就照着早先约定的法子行事。”
他说话之间,田若云因为须得分心去听,是以被田不恭抢制了机先,连连猛攻,把他迫退了五六步之多。
田不恭外表虽是滑稽放诞,其实是个机智绝伦古怪百出之士,眉尖儿一动就涌起满肚子诡计。
当下已察觉出有异。记起那尉迟忻以传音之法暗助羊武之事,心知他定是故技重施,立即有了对付之法。
只见他气势如虹占尽上风之际,突然间跃出圈外,向另一方的院墙奔去。
尉迟忻怒声喝道:“你这算什么?”
田不恭正要涌身跃上,忽见墙头出现一个面目尖瘦的书生,手持一对银钩,俯身狼视俟机袭击,心想若向别处奔逃,想必还有别人来拦阻,当下抛弃逃走之念,回头笑道:“这一着在三十六计之中居于首位,称为逃之夭夭。可惜敌不过你的算计,身陷天罗地网之中,瞧来我矮道士今晚定要归天啦!”
田若云冷笑道:“臭杂毛你虽是见机得早,但岂能躲得过那尉迟忻大哥的神机妙算?倒不如收摄心神,跟我堂堂正正地拼一场。”
田不恭笑眯眯道:“我别的不成,但平生做人却总是堂堂正正的,决计不干那等熏香下迷药的下流勾当。谁跟这等偷鸡摸狗的人做朋友,这些人也就是下五门的臭货,少岛主你说这话对不对?”
尉迟忻一听敢情是绕弯儿骂人,阴笑一声,道:“口舌上逞能算什么好汉?峨嵋派这一招逃之夭夭,我们总算是见识过了,要打就打,还是少噜嗦的好。”
田不恭道:“好。”
转身奔回原处,持牌作势,口中又道:“尉迟忻你背转身子,证明你不曾暗中传音指点,我矮道士败也心服,不然的话……”
辛立在墙头接口道:“不然便待如何?”
田不恭道:“不然的话,我就大叫大嚷,惊动别人过来探视。”
说到此处,察言鉴色,晓得果然未中对方要害,便又喝道:“辛立,还有那边墙上的贺亮,你们都是一窝子的人,也须背转身子,不准观战。”
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丹田之力,准备喊叫。
尉迟忻一望而知他的打算,忙道:“好,反正我们也不信你逃得掉。”
这是因为田若云跟他拼斗,他如若再逃,田若云自然会出声告诉他们。
尉迟忻当先转身,面向墙壁。
辛立和贺亮见大师兄如此,只好也背转了身子,变成向外了望把风一般。
尉迟忻接着说道:“其实你叫嚷也不济事,一则此处甚是偏僻,罕得有人经过,二则我自会派人守住通路,若有人来,但说在开玩笑胡闹,人家岂能硬闯不成?”
田不恭心中冷笑,想道:“你虽是狡诈无比,故意拿这话吓唬我,但你这点儿主意休想在矮道面前耍弄。”
于是嘻嘻笑着答道:“老实告诉你,我这人有时候全不要脸,若是大声叫嚷之时,定必高呼救命,那时就挡不住别人进来查看了。但你们只要守信不回转身子,我纵是死于田少岛主手底,也绝不叫喊。”
其实他身为嵋峨高弟,岂能当真高呼救命,贻羞武林,不过他这么一说,尉迟忻不敢不信,朗声道:“你放心,凭田兄还不能收拾了你么?老二、老三听着,不许回头来观战,记住了。”
田若云怕他又想出什么主意,金叉疾扫,一招奔雷扫电,直取敌人上中两盘。
田不恭一瞧对方招数诡奥之极,不敢硬架,迅即跃退数尺。
但田若云这一招占取了些许机先,岂肯轻轻放过。当即移宫换位,迫前数尺,驭仙金叉直戳横扫,源源攻去。他手法诡奇奥妙之极,一柄金叉幻化出四五柄之多,使人眼花绦乱。
田不恭练的是内家正宗,根基扎实,尤其在收摄心神方面远胜旁的流派。
当下凝神定虑,全心全意贯注在眼前敌人身上,见招拆招,身外之事全然不闻不问。
这刻若是尉迟忻等人偷偷回头窥战,他定必无法察觉。
苦战了二十余招,田不恭才稳住了阵脚,扳回劣势。
要知这两人的武功各有所长,田不恭胜在根基牢固,内力深厚。
田若云则胜在招数辛辣诡奇,手法变幻多端。内功造诣也着实不错,只略逊对方少许而已。
因此,论起动手过招,自应是田若云占便宜,胜算较大。
只因动手过招以动为主,手法招数诡奇变幻的一方自然要强于内功略高的一方。
然而偏偏碰上这个田不恭并非墨守成规的谨慎之士,他的古怪比谁都多,心思灵敏之极。
是以田若云许多诡奇招数都被他事先瞧破。
那田若云的长处既被抵消,自然就渐渐落在下风。
田若云心中暗惊,忖道:“我本待跟他拼个三五十招之后,便让给尉迟兄出手,等到他铁牌上的毒液化为气体,即会自行倒地。但目下瞧来三五十招之后恐怕难以脱身,过了这三五十招,说不定还须落败。若是先被他打死了,那时他纵是中毒昏倒,由尉迟兄杀死替我报仇,却又于我有何益处?”
他只略一分心,田不恭的铁牌连使左旋右抽、春去秋来、封山招云等三招,忽刚忽柔,或虚或实,重重牌影把对方裹在当中。
田若云虽是勉力招架了这三招,但敌人底下源源而来的招数已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眼看情势急转直下,田不恭大有一举毙敌之势。
突然间敌人在千艰百难之中一叉戳出,险险戳中他胸口要害,田不恭急急后退,攻势顿时冰消瓦解。
田不恭着实感到万分奇怪,只因敌人这一叉真不容易戳出,那是仅有的一线空隙,而在当时的形势之下,除非是武功比他高强十倍的人,才能抓得住这一丝空隙解围自救。
不过,局外观战之人便又不同,只须是差不多的高手,就可以瞧出这一丝空隙,这便是旁观者清的原故。
他顿时怀疑是尉迟沂等人传音指示,但似乎又不曾觉察他们之中有哪一个回头窥战。
那田若云一旦解除了危机,便不致于在三二十招之内落败。
田不恭突然间侧闪数尺,把铁牌平着送到田若云面前。
牌上微响一声,田若云不由得定睛望去,但见那牌上原本写着赶鬼牌三个字,忽然变为我是王八四个大字。
他心中一念这四个字,登时晓得上当,猛见铁牌挟着劲风直袭腹间要害,连忙招架。
哪知田不恭专门练就了这一招,极是奥妙。
这一架只是诱敌封架,接下去的七招才是真正煞手,只要敌人中计如此封架,下面七招接着施展,必能于第七招取敌性命。
田不恭自己称之为死亡陷阱,谁要是往铁牌上一瞧而分神,便掉落在陷阱之内。
这刻他唯有使出这一招才能在短时间内击毙敌人,眼见敌人中计,铁牌一发便收,跟着狂风骤雨般猛攻过去。
田若云连挡四招,已经险象百出,动辄有性命之忧。
田不恭正自暗喜,忽见他咬牙攻击一叉,来势毒辣诡异之极,迫得向后疾退,这优势登时又烟消云散,失去毙敌取胜的良机。
他实在不信那田若云有本事解围救命,正当此时,墙头一声娇叱道:“不要脸。”
人随声坠,直扑尉迟忻。
这个女子身法之快实是惊人,她双手齐出,向尉迟忻抓去,尉迟忻向左闪开数尺,虽是极快,但手中之物已被抢去,面上也挨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女子身法如此之快,不必细表也可以知道乃是岭南冥鼓宫的阿闪姑娘了。
她扬一扬抢来之物,道:“田不恭,你瞧这是什么?”
此时田若云距她甚近,但他见她奇特轻功佳绝,甚且以尉迟忻的身手竟也挨了一个嘴巴子,手中之物亦被抢去,心中焉得不惊?哪里还敢贸然动手。
事实上阿闪全是使的花巧手法,如若想用这等手法伤人,决计办不到。
因为她苦是要发动功力,就无法在那等时机之下攻袭得到这两处都位。换句话说,尉迟忻正因以为对方不能攻袭这等部位才不防备。
田若云未明此理,是以被她镇住,不敢作出手的打算。
目光一转,但见田不恭铁牌上的毒液已生变化,心下大喜,忖道:“我只须设法使此女与田不恭凑在一起,即可束手就擒。”当即挪开丈许,让她得以自由通过。
墙头上的辛立、贺亮二人被阿闪的奇快身手震慑住,不敢妄动。
阿闪果然向田不恭走去,把手中之物交给他。
尉迟忻本要出手截击阿闪,却被田若云的暗号阻止。
田不恭嘻嘻一笑,接过那物事一瞧,原是一面小镜子。他耳目之聪殊于常人,是以暗中已发觉田若云阻止尉迟忻之举。
这刻虽是低头瞧着手中小镜,其实却拼命动脑筋寻思这田若云何故要阻止那尉迟忻等人出手之故。照理说目下自己这一方面既是来了援兵,尉迟忻等人唯有希望速战速决,杀人灭口,已管不到自己会大声喊叫救命之事。换言之,在这等情势之下,大叫救命已不能威胁对方了。
他铁牌上那几点毒液正变化为气体,田若云冷冷道:“你最好把镜子瞧清楚一点,说不定那上面会有这位姑娘的名字标记。”
阿闪怒斥道:“胡说八道,这面镜子明明是从那尉迟忻手中夺过来的,哼,哼,他借这面镜子窥看你们动手,以传声之法指点你出招,如若不然,你早就败下阵了。”
话声方歇,耳中忽听那田不恭以传声之法说道:“姑娘,闭住呼吸,装出想昏倒的样子。”
这田不恭到底是智慧高绝一时之士,猛可醒悟那田若云出身于不夜岛,擅长迷魂功夫。
只不知他这一回使的是什么手法,须得诈他一诈,瞧瞧是否有猜错。
阿闪大眼睛一眨,忽然朦胧无光,娇躯摇晃几下。
田不恭亦在此时露出同样的神态。 阿闪道:“不好,我头脑有点昏沉。”
田不恭振作起精神,说道:“咱们快快冲出此地,不拘用什么手段。”
他说这话时身躯摇晃得很厉害,目光黯淡,眼皮欲垂。
田若云拍手笑道:“倒也……倒也……” 但听咕咚咕咚两声过处,那两人先后跌倒。
尉迟忻一望而知这是怎么回事,心想田若云远在数丈之外,居然能够弄倒敌人,这等手段果然离奇高妙。
当下说道:“少岛主的手段果然高强之至,兄弟甚感佩服,这两人如何处置法,还须少岛主作主。”
田若云直到如今才扳回面子,大为得意,道:“尉迟兄好说了,还是由你作主才是。”
尉迟忻道:“作主两字不敢当得,鄙意以为赶紧毁尸灭迹为佳。”
田若云道:“兄弟正有此意。” 尉迟忻一招手,辛、贺二人跃落院中,各奔其一。
他们的打算不问可知,田若云想起阿闪如此美貌,眼看尸骨无存,不禁暗暗连叫可惜。
他心念尚未转完,阿闪忽然跃起身,格格娇声而笑,向一处空档飞跃出去。
尉迟沂等人都大为惊异,不知不觉都向她扑去,意欲拦截她的逃路。
阿闪身法迅快无匹,在他们四人之间钻来闪去,谁也不能拦阻住他,展眼间已跃上墙头,随即带着一阵笑声越墙而去。
尉迟忻等人无计可施,转眼向地上昏睡的田不恭望去,便又一阵骇然,原来那田不恭已不知去向,敢情是趁他们四人拦截阿闪之时,悄然逃掉。
田若云气得面目变色,须知他一生顺心遂意,最近连连遭受挫辱,早就有一股恶气积郁胸中,目下又遭此大挫,毋须深想便知人家会耻笑他不夜岛的绝学竟是虚有其名。
他心性何等狂傲,哪里还忍受得住,突然间喉头一甜,哇一声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且说田不恭闭住呼吸一直穿越过三座屋宇庭院,才敢恢复呼吸,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应变得快,早一步闭住呼吸,才能逃得活命。当下游目打量四下形势,认得离卓辽居处只有一墙之隔,正要举步走去,突然间一阵昏眩袭到脑际,不禁哎的一叫,随即一跤跌倒。铁牌砸在砖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阿闪本在邻院,闻声迅快赶去,一见田不恭躺在走廊上,又有一个高大的男子正向田不恭扑去,心头一震,不暇多想,一溜烟扑过去。
眼见那高大男子正弯腰伸手向田不恭抓去,当即扬手弹出两丝金光,袭取那人穴道。
她发出的暗器乃是两枚金针,细如牛毛,针尖上淬过毒药,能使人全身麻痹,加上刺入穴道之力,纵是高手也当受不起。
那高大男子身躯旋风般转开,让过这两枚金针。
阿闪忽然落地,挥掌便打。她几乎不能相信对方能躲过她这两枚金针的暗袭,又正因他能躲得过,可知必是武功高强无比之士,故此不敢停下来说话,须得抓住机会趁他脚步未稳之际,便用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紧紧进迫,方有取胜之望。
那高大男子果然被她纤掌连连的攻势迫得踉跄而退,全无还击之力。
在这霎时间双方都瞧得清楚,阿闪认出那高大男子乃是今日在台上击败了田不恭的卓辽,心想这厮赢了人家不算,还要设法暗算田不恭,真真岂有此理,非尽力取他性命不可,那样也可能使王元度少去一个强敌。
卓辽认出她乃是跟王元度在一块儿的人,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暗念她出手如此歹毒,我今晚非重创她不可,好教她以后不能暗算别人。
他恶念一生,便在连连后退之际,提聚起十成真力,突然间一掌扫出。
阿闪突然感到一股绝强的劲道涌到,身形登时被震退了两三步,不由得心中一凛,忖道:“难道他是九疑山鬼谷子的传人不成?”
转念之时,已从腰间摸出一根金色的圆筒,粗约如鸡卵,长才一尺,两端皆钝。
这件兵器她从未使过,那一夜卫步青,没角犀屠望及南阿洪三凶暗袭群侠之时,她去搬兵回来,其时卫步青已遁走无踪。
南阿洪出言不善,她一怒之下,徒手连续打了南阿洪二十多个耳光。
以南阿洪这等厉害魔头,她也不须取出兵器,可见得她对这卓辽何等重视。
要知阿闪的轻功身法举世无双,与敌人动手之时极占便宜,除非是碰上绝强的对手以招数困住她,不然的话,她进退自如的随手发招,自是胜算较多。刚才明明制占了机先,把敌人迫得连连退却。若依往常的经验例子,对方只有落败伤亡的一途。然而卓辽突然以内力把她震退,除了九疑山鬼谷子的独门内功有这等克制她身法之妙外,天下别无他人能够办到。
卓辽一掌得手,不敢怠慢,跨开大步迫上,一掌劈去。掌力如山激涌而出,威猛无侍,风声特别响亮震耳。这一掌的路子又大不相同,直有千钧之势,刚猛之极。而鬼谷子的内功心法却是以阴柔变化见长。
阿闪但觉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似是兼擅刚柔两种不同的内功心法,实是难以抵挡,连忙飘退数尺。
卓辽奋起神威,提掌再劈,如此一连三掌,把阿闪迫退了五六步之多。
阿闪滴溜溜绕他连转了四个圈子,如电光石火一般,快得难以形容。
卓辽见了也不由得暗暗心惊,不过他仍阴鸷地注视着对方任何动作,并不曾被她的速度眩惑扰乱了眼神。
卓辽虽是不知他另外练就的一种内功心法可以克制对方,但转得两转,便已晓得须改变手法,方能缠黏得住敌人。
大凡敌对拼斗,自然要相向对垒才能一拼,如若连敌手动作去向全然捉摸不看,焉能交战。
他冷冷一笑,道:“姑娘要小心了。” 阿闪道:“放屁,谁怕你不成?”
卓辽双掌先后推去,两股潜力涌出。
阿闪挥动手中金色圆筒使出一招炎后飞轨,划了个半圆形。当先那股劲道碰着这道金光,顿时消散无踪。
但卓辽嘴角却涌起一丝阴冷笑意,另一只手掌继续推出。
阿闪这一招发出之后,接着便应该以极快身法转到敌人后面,可以一举败敌。殊不知手中金筒划出之势欲尽未尽之际,另一股潜劲涌到,竟把她身形牢牢吸住,不能闪动旋绕过去。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还不慌张,手中的金筒突然改横划为直戳,简内微微一响,弹出一截金光。加上送出之势,真是奇快绝伦,一缕劲风已袭到对方胸口要穴。
原来她手中的金筒共有三节,一节套一节,缩起时只有一尺,但那两节吐出的话,便共长三尺,末节不但尖锐之极,同时又是四寸长的扁薄锋刃,不亚刀剑。
这刻她借弹簧之力把简内的两节弹出,便有如暗器一般突施急袭。
卓辽大是惊心动魄,庞大的身躯侧旋闪避,虽是迅快之极,但胸口一凉,敢情衣服已割裂了一道口子,皮肉已碰触到清冷的夜风。
这两人动手至今才不过数招,可是双方都感到有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各自尽施绝艺,都是出人意外的手法。
阿闪金刃一挥,忽刺忽劈配合上她的奇快绝好的轻功身法,霎时间满空金光闪耀无处不有,倒像是有四五个人挥刃攻敌一般。
卓辽却是忽拳忽掌,脚下牢牢占住原地,绝不移动半寸,紧密封御,眨眼间已凭一对肉掌封拆了二十余招之多。
这过程中虽是险状百出,但越到后来就越见稳定,显然已稳住了阵脚。
阿闪使过十余种奇奥身法,钻隙寻理从四方八面进攻,可是对方尽管封拆得十分危险,仍然不肯移动半寸,这时也不禁感到黔驴技穷,当即把金刀交于左手,打算先打他几个耳光,消消胸中恶气再说。
要知卓辽乃是仗着刚柔兼备的手法苦苦支撑危局,他为人机智无比,胸中所学甚博。早就盘算好对方既是以迅快见长,自己便须以静制动。只要能够抵得住对方这一阵锐气,以后她便因许多心法绝艺无法使用而渐失斗志,那是非败不可的了。
果然这二十余招一过,阿闪虽然仍是进攻不休,其实已陷于被动。因为卓辽动也不动,她许多身法便无法施展。而卓辽在那一边故露可乘之机,她便不由自主的向那一边出手攻击,是以反而陷入被动之势。
她决意打他耳光,当下纤腰一扭,身形应退反进,出其不意迫到卓辽面前,两人相距只有三尺不到,扬手便是一个耳光。
啪的脆响一声,卓辽挨了一个耳光。但他心神丝毫不乱,猿臂一舒,五指已扣住她的肩呷。
阿闪顿时全身酸麻,气促心跳,动弹不得。
卓辽微微冷笑,道:“你虽是打了我一记耳光,但你可知道须得付出多少代价?”
阿闪凝目瞪视着他,眼中闪射出不忿的光芒。
她越是倔强不驯,样子就越美丽好看。
卓辽也不由得一怔,心想这个姑娘长得好美,顿时减去几分怒意。
要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年轻男女之间,美貌最是重要有力。
卓辽虽然向来是个鲁男子,从不多看女子一眼。但还是强不过这天然的定律,心中大是发软,自然而然减去了大半怒恨。
但他表面上仍然不能示弱,冷冷道:“在下虽然素来不与女流一般见识,可是你太以恶毒。待我先找到你的靠山理论过,才对付你不迟。”
说完,随手一点,阿闪低哼一声。卓辽已松开抓住她肩肿上的手,因此她恢复了自由,连退四五步。但她暗中一运气,竟无法提聚得起丹田中的真气,于是只好放弃了逃走的打算。因为她功力已失,无法走得快。若然逃走,卓辽可以让她走出老远才动身把她抓回来,宛如苍鹰攫小鸡一般,适足自取其辱而已。
但见卓辽弯腰伸手挟起田不恭,道:“原来他是中毒昏倒,你把铁牌拾起跟我走。”
阿闪光收起自家的三节金筒,然后一声不响拾起铁牌,跟他走去。眨眼间已走入一座僻静的院落中,踏入他居住的房间内。
卓辽把田不恭放在榻上,用冷水洒淋他的头面,毫不收效。
卓辽寻思一下,道:“喂,你把解药取出来。” 阿闪理都不理他,径自端坐椅上。
卓辽提高声音再说一遍,她才冷冷道:“我自有名字,你跟谁说话?”
卓辽心想难道我还要向你请教芳名不成,当下也冷嗤一声。
阿闪别的不怕,只怕他过来搜身取药,便道:“听说你跟不夜岛之人很有交情,你找他们讨解药去,不要跟我噜嗦。”
卓辽一下子跳起来,张目道:“什么?是不夜岛之人?他们在哪里?”
阿闪道:“跟摩天寨的人在一起,即是尉迟忻、辛立、贺亮他们。”
卓辽目闪异光,道:“是哪一个?卫步青抑或是田若云?你亲眼见到么?”
阿闪道:“当然是亲眼目睹,是田若云。”
卓辽怒容满面,勃然道:“原来摩天寨跟不夜岛联成一气。将来非踏平摩天寨不可,目下先去擒拿那淫贼田若云。”
说时,大步向门口走去,突然停步回头向窗户望去,厉声道:“什么人在外面?”
窗外传来一阵好狡笑声,道:“田少岛主在此,因知你有意找麻烦,特此赶到。”
这话自然是信口胡扯,分明是偷听到房中对话,才如此回答。
卓辽虽是十分怒恨,但十分沉着,并不急急向窗外扑出,说道:“久闻不夜岛诸般绝艺世上罕有敌手,今宵正可一开眼界。只不知外面有几个人?”
他并非当真怕对方人多,而是考虑到田若云本来大可以隐匿起来,何以反而自露形迹?
因为日月坞以全力搜索他的下落,纵是自恃武功,但也须顾忌到惊动了日月坞之人而动起手来的后果才对。是以认定其中必有古怪,便耐着性子找话题拖延时间,一面寻思其中缘由。
同时已把兵器挥敦棍取到手中,迅即接成一根。
阿闪见到此情,好生惊佩此人的沉着,暗念这卓辽外表似是一条猛汉,其实极有城府心计。
她踏前一步,使他注意到自己。
卓辽却冷冷设道:“你打算趁机逃走,须知我的独门点穴手法天下无人识得,若是解救不得法,一身武功便永远废去。”
阿闪听他这样说法,只恨得牙痒痒的,偏生这刻已没有机会说明自己也想收拾田若云,况且这样好像是向他低头乞怜一般。
卓辽大步掠过她身边,直奔窗户。
阿闪仿佛见到他向自己挤眉弄眼,心中更怒,想道:“最好你被田若云杀死,那时瞧你还敢不敢嘲弄于我。”
卓辽已从窗口纵出,落在侧院中,只见姣美如女子的田若云独自站在墙下,手提双钩,面上孕着诡笑。他一瞧没有别的人,当即大步冲过去,心想:“我若是让你在手底走上十招,我就立刻回返九疑山重修武功。”
但口中却道:“咱们只是印证几手武功,少岛主可别认真。”
田若云讶道:“你刚才不是说得很狠,好像与敝岛有极深的仇恨一般的么?”
卓辽笑道:“兄弟只是逗一逗那小妞儿而已,其实兄弟对贵岛的诸般绝艺倾慕得紧。”
他一向极工心计,越是准备一击毙敌,嘴上就越不流露出真心,反而说得十分动听。为的是说几句狠话对事实毫无益处,说不定还会把敌人吓跑,反而不能达到所求之目的。
他迫到一丈以内,暗暗提聚起全身功力,正要出手,忽然间一阵晕眩,顿时一跤跌倒。
田若云举步跨过他的身体,冷笑道:“原来你非是胆敢跟本岛作对,不然的话,这就取你性命。”
说时,已走到窗边。房内的阿闪已见到卓辽昏倒,这才明白田若云胆敢现身露面之故,敢情他业已施展了独门手法,算定卓辽一出去就会昏倒。
她一瞧目下情势突然急转直下,自己武功已失,卓辽、田不恭昏迷不醒,简直变成案上之肉,任他宰割。这一急非同小可,满头热汗涔涔流下。
田若云在窗口露出半身,微笑道:“哈,美人儿如何抵受得住敝岛的迷药?幸好你已被卓辽制住,不然的话,我就须大费手脚了。”
阿闪又急又怕,但仍然嘴硬的顶撞道:“呸,凭你也配跟我动手。”
田若云呵呵笑着跃入房内,道:“卓辽若不是不肯替你解开穴道,我便会以为他跟你已成为一伙,非取你性命不可了。”
说时,好整以暇地走到桌边,挑亮了油灯,方又道:“美人儿,你跟我度过良宵之后,定会十分想念我,你信不信?我的风流手段既温柔,又过瘾,包你快乐无穷,恨不得嫁给我,好得享受一辈子。”
阿门连连呸他,田若云毫不在意,一步步向她迫去,笑道:“你不信的话,一试便知。
来吧,反正你已没有抵拒之力,何必用强才肯屈服,那样子多技兴。”
他一步步迫去,阿闪一步步后退。面上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慌害怕。
转眼间她已退到墙角,不能再退。
田若云封住逃路,她除非武功尚在,还可以仗着绝妙身法遁走。
她实在急得要死,又没有人会来搭救。眼见对方已迫到五尺左右,再跨两步一伸手就可以抱住自己。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使出精熟的奇妙身法,突然间矮身一窜。
刷一声已窜出丈许,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腋下钻过。
她心中一震,暗想难道我已经恢复了武功?这时已感到背后风力袭到,不暇多想,又疾闪开去。
这一次又避开了对方的反身进袭,这才发觉自己穴道禁制已解,全身武功已恢复了七八成之多。
田若云见她身法极快,心中大惊,连忙跟踪再扑。但听风声飒飒,人影闪动不停。那阿闪竟在这房间之内施展出绝快身法,像捉迷藏般与田若云绕来转去,每一次都是间不容发的从他手底逃出,滑溜无比。
这一回轮到田若云惊慌起来,他明明查出阿闪已被卓辽点住了穴道,何以竟然非真。
他心中转念之际,已从双袖之内发出两种迷魂毒药,其一是气体,芬芳氲氤,满房皆香。另一种则是稀薄的雾气,却没有什么味道。
阿闪在这霎时之间已反客为主,表面上似是躲闪个不停,因为田若云已舞动金叉凶毒追杀。
事实上她却是反封住田若云的逃路,使他不能从门窗窜出。
满室的薄雾和香气对她毫无影响,是以她大胆起来,决意施以反击。但见一道金光夭矫飞舞中,突然间多了一道,原来是阿闪取出她的兵器如意金匕,那本是一节寻尺长的金色圆筒,简内中却套着两节,拉长了便变成三尺长,末端有一截半尺长的锋刃,宛如匕首一般。
田若云平生从未碰过这等可怕的敌人,竟是全然不受他的各种迷魂手段,心中震骇之下突然间右腿上一疼,血光暴现,原来已被阿闪金匕所伤,划开一道三寸许长的口子。
阿闪身法如电,忽而在前,忽而在后,田若云的一身武功本来甚是高强,但在这房间之内也施展不出驭仙金叉的精妙招数,猛可一阵剧疼,敢情又被阿闪的如意金匕刺了一下。
他晓得形势大是不利,赶快退到墙角,挺叉封住身前。这一来由于他左右以及后面三方都有墙壁,阿闪仅能从正面进攻,这便不是倚靠身法可以得手的了。
阿闪站定不动,笑着说道:“田少岛主,你不是很喜欢我么?来呀,你有本事把我擒住,我就没得话说了。”
田若云只觉大腿和背上的伤处宛如火烧一般,甚是疼痛,但幸而尚未伤到筋骨,还可支持出手。
他那两道细长的眉毛紧皱起来,面上流露出痛苦之容。要知他不独是肉体上的受伤,精神也甚感痛苦,是以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
田若云道:“本少岛主虽是敢为,但平生不向妇人女子说出脏话,你别迫我骂你。”
阿闪耸耸肩,两条裸露出来的圆滑的手臂在动作之下,特别惹眼好看,她的装束在中原从来未见,甚是奇异。
她道:“我也有一点与众不同,那就是不像一般的女孩子般左怕右怕,你有什么脏话我都敢听,你信不信?”
田若云怔一下,道:“不错,以你这一身装束便可知是个肆无忌惮之人了。”
阿闪眼看着他俊美如女子的面容,耳听他的口气甚软,陡然间泛起怜悯之意,便道:
“你身为不夜岛少岛主,地位不低,若是喜欢蓝明珠,为何不正正式式央人提亲,却去做那等下流卑鄙之事?”
田若云先是一怔,接着便感到滑稽地大笑数声,道:“姑娘之言可笑得紧,想我田若云怎能被家室牵累,我们不夜岛上虽是美女如云,但谁也不愿娶为妻室,以致失去自由,这话姑娘想必不能了解。”
阿闪道:“不错,我一点也不明白你们的想法。但定必有你们的道理,我们不谈这个。
现在解决今晚之事吧,你可知道日月坞已经用上全力要抓你们?”
田若云道:“我晓得。”
阿闪道:“那么我只要大声惊动日月坞之人,转眼间高手云集,你决计逃不了。”
田若云道:“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不知姑娘何以不大声叫喊,却说给兄弟听听?”
阿闪道:“我见你长得挺漂亮的,心中不忍你被他们杀死,所以跟你商量一件事。”
田若云反而被她的率直大胆弄得一怔,问道:“什么事?”
阿闪来自岭南地方,是处乃届东南沿海之滨,民情淳朴坦白,不似中原之人处处被俗礼虚文拘束,但凡心中所想,都不敢直接说出。田若云见惯了中原女子,无不虚假扭捏,明明心中甚是喜爱,总要装出不爱的样子。因此他对这个南方美女生出一阵特殊的好感。
她道:“你把解药给我,我也不为难你。我们今晚之事就此揭过,但过了今晚,我们再碰上了,大家都不必客气,爱怎么办都行,你说好不好?”
田若云几乎不敢相信,道:“这敢情好。”
当即掏出一个药瓶道:“这就是解药了。”
这刹那间他已生出坏心,暗想她接瓶之际,一个不小心就可以使出手法擒拿住她。
阿闪眼珠一转,迢:“我觉得你这个人很靠不住。” 田若云讶道:“为什么?”
阿问道:“凡是长得美貌之人,多半靠不住。你转过身子,让我用兵器指住要害,一齐前去施救,那时你放起坏心的话,我就杀死你。”
田若云道:“假使你制住我之后,待我救醒那两人,又不放我走,我岂不上当?”
阿闪道:“这话也是。”
想了一下,便道:“这也没有办法,你若不冒险信我一次,我们便只好这样对耗下去,迟早会惊动日月坞之人。”
田若云暗暗吃惊,忖道:“她虽是坦白爽快的女子,却不是愚笨之辈,我只好信她一次。那摩天寨之人因怕被人知晓与我勾搭,此刻决计不敢现身救我,卫师叔又不知我至此地,自然不会来搭救我。”
于是叹一口气,道:“好吧,只盼姑娘不要失信于我。”
当下背转身子,阿闪金匕一送,尖锋已抵住他背后命门穴上。
他们一齐走到床边,田若云用指甲挑了少许药未,弹入田不恭鼻中。
田不恭立刻睁开眼,但四肢无力,不能立时起身。
阿闪向他眨眨眼睛,顽皮地笑一下。
田不恭也回报以滑稽的鬼脸,道:“你的本事真不小,但须得小心提防这厮。”
田若云冷冷道:“你趁早闭嘴,若不是这位姑娘,你们焉能逃得出少岛主掌心?”
田不恭道:“这话倒不是吹牛。” 田若云听了这话顿时大感受用,面色好转。
田不恭道:“只不知少岛主用什么手法使得小道闯出重围之后,还会中毒昏倒?”
田若云道:“你若是打算投拜不夜岛门下,便可以把此秘传与你。”
田不恭掩耳道:“小道宁可不知此秘。”
阿闪笑道:“你不听就算了,还怕他迫你听么?好,现在去救那姓卓的家伙。”
田不恭忽然触动了灵机,道:“等一等,有一件事非弄个明白不可。”
阿闪便对田若云道:“站住,等他说了话才走。”
田不恭迅快寻思道:“假使卓辽昏迷不醒,直到翌日不能出场,失去资格,岂不是不能跟王元度拼命了?此是唯一解决他们之间危机之法,我莫要错过。虽说此举使卓老兄失去夺标的机会,但反正总有一个人得不到锦标,只当他不幸失败也就是了。”
当下说道:“我可不想领你田若云的情,你快快再使那毒药使我昏倒,反正最多一两个时辰我就会回醒。”
这话其实是想暗中弄明白那迷药的效力能维持多久。
田若云冷笑道:“你真是孤陋寡闻,我不夜岛的绝艺岂是别人破解得的,你若不得我施救,昏睡上三日三夜之后,便当毙命,哪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回醒?”
田不恭大怒道:“胡说八道,我们人人都有秘制的解毒药,怎会破解不了区区一点迷药?你马上给我滚蛋。”
田不恭这一来连阿闪也为之一愣,全然不明其故。
田若云心中大喜,却故意忿忿道:“好,我走,瞧你们如何破解敝岛的独门手法?”
他举步走去,阿闪果然没有任何动作。 突然外面有人叫道:“卓公子……卓公子……”
声音含气敛劲,分明是内家高手。只不知是什么人,竟还得尊称卓辽一声公子。
田不恭最是精细聪明,登时对卓辽的身世起了怀疑之心。
他沉声道:“闪姑娘,快把卓兄搬进来,田若云暂且藏起身形,把解药给我。”

及至阿闪发觉走错,拨转头奔入内宅之时,一越过那道朱门就被日月坞守卫之人发现,出手拦阻。阿闪本来武功高妙之极,可是她牢牢记得自己当时在卫步青之前已开过口,照理说随时随地会昏倒地上,所以十分害怕,只好施展绝妙身法一径闪转冲过。因为这等灵妙奇巧的身法总是恰好从敌人剑尖刀底掠过,极是凶险,假使功力略有减损,迟了一线,便等如自行送死。
她转一个方向奔避,哪知又有敌人出现,霎时间已引出六七个敌人现身拦截。
这些敌人们都是罕见硬手,尤其是每一处领头之人乃是日月均十道指挥,功力深厚,招数精奇,只要被任何一个缠上了,难得恶斗一场。
她仗着快如鬼魅般的身法四下乱转,总算不曾被敌人缠住。但这其间惊险百出,好几次差点负伤被擒。
按理说她这等只逃不攻的情势该当早就被日月坞诸高手击杀,但日月坞诸道指挥见她是个女子,因此侵入后宅虽是不对,却罪不至死,所以就不施展毒手。如若是男子的话,早就全力击杀了。
阿闪连番遇险之后,猛可发觉功力丝毫未减,心中大喜。当此之时,她还顽皮的向自己作个鬼脸,想道:“真是活见鬼,我竟被那些恶贼们唬住了。”
信心一旦恢复,作风立变,选定左方的一处敌人,一径冲去。只见她在剑气刀光之中连连飘闪,突然间穿了过去。
阿闪的手法当真有如其名,快得宛如电光闪动一般,转眼间又冲过一处敌人,穿屋越院而去。
她绕个圈子才到达蓝明珠所居的院落,由于她领教过日月坞硬手的滋味,心想闻说日月坞奇人异士甚多,一个胜似一个,倘若那躲起来之人比外面的敌人都强,再突施暗算,那是万万难逃毒手。
于是她戒备地查看四下形势,而此时蓝明珠已被田若云平稳放在床上,开始伸手解她的衣裳。
蓝明珠的外衣已被解开,露出贴身亵衣。她直到此时才勉强推开田若云的毛手毛脚,使他不能立刻顺利地把她亵衣剥下。
她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可是已无法尖声大叫,用尽她的气力也不过低低的骂一声恶贼,又低叫了一声救命。
窗边陡然出现阿闪的上半身,她灵活的眼睛落在床边,登时认出田若云的背影。
她气得忘了悄悄掩袭之举,高骂一声该死的淫贼,甚至忘记扑入去动手攻击。
田若云一听到阿闪的骂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扬,抽中飞出一片黄色轻雾,散布的范围极广。倘使阿闪不是忘了扑入动手的话,定必被这片黄雾罩住。
这片黄色烟雾乃是不夜岛威力最强的迷魂毒药,只要罩中敌人,毒力便从五官侵入,立即昏倒,纵是闭住呼吸也不中用。
但这等强力迷魂药物制练极难,还须机缘凑巧才能采到其中三种主药,即使碰巧有这三种主药,为数也十分有限。故此虽然田若云已是不夜岛少主的身份,但身上也只带了这么一个,只够使用一次。那不夜岛岛主甄南认为田若云既有这一个防身,在任何高手围攻之下,也能突围而逃,所以不肯多给。
田若云这次是被聪明所误,他以为来人骂声中定必扑入出手,所以先发制人,谁知扭头一瞥之下,敌人还在窗外。乃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子,装束奇怪,一望而知是王元度那一群年轻男女之一。
他凶心方起,猛听外面院中传来一阵话声,道:“明珠姑娘,你睡了没有?”话声沉重震耳,显然是内力深厚无比的高手。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疾奔套间,推开后窗,迅快窜出。
也是他合该逃得一命,原来这时四下守卫之人都被阿闪惊动现身。因此田若云窜出之时,瞧得清楚,变成他在暗处而对方反在明处的形势。
他使出不夜岛组技之一的鼠钻穴身法,身躯紧缩成一团,贴地沿着墙根忽隐忽现地游走,迅快之极,一转眼已逃出老远。
且说窗外的阿闪眼见田若云已逃,房中黄雾虽然似是散失,但她可就不急于入屋。扭头一望,院中站着三人,当中的一个便是发话惊退田若云的,年约五旬上下,上唇有一簇胡子,身被青衣长衫,气度严冷。
他严厉地盯住阿闪,阿闪平生无不怕地不怕,当下也怒眼回瞪,道:“你是谁,看我干吗?”
这人冷冷道:“本人姓李名公衡,闻悉有人夜阁内宅,特来瞧瞧是什么人物如此大胆。”
阿闪根本不知武林中有什么名家高手,她只是从此人的沉劲话声和气度中瞧出他功力深厚而已。当了故意呕他,道:“李公衡?没听说过,大概是乡下武师之流。”
子母神笔李公衡反而微微一笑,道:“你们有了乡老伯做靠山,便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内,未免可哂。”
阿闪噘嘴道:“谁说我靠乡老伯藐视人,我敢发誓从未听过你的姓名。”
李公衡方一皱眉,左侧的灰衣人喝道:“在下荀通,姑娘自然也未听过贱名,荀某倒要瞧瞧姑娘凭仗什么竟敢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中。”
这灰鹤荀通说话时向李公衡望了一眼,李公衡微微颔首,当即大步走过去。阿闪心中掠过一个主意,笑道:“等一等,我瞧见田若云躲入套间,临走时打了蓝明珠胸口一掌,她的死活不比动手打架要叫流腹部穴道点去,相隔尚有半尺,便陡地停住不动。乡老伯的指尖距管中流穴道虽是尚有半尺,但别人却仿佛瞧见他指尖上射出一缕淡淡的白气,乍现便逝,之后他手指仍然虚虚指住他腹间穴道,凝神运功。但见这位老人面色渐渐涨红,呼吸也较为沉重,好像很吃力的样子。管中流面色如常,但呼吸却变得更加均匀细长,似是恬畅无比,酣沉大睡。过了一柱香之久,乡老伯呼一口气,收回手指道:“不行,须得另想办法。”
他和王元度走出房外,此时院中尚有火光,乃是南阿洪先前所遗留,但火势已弱得多,他们走下院中商议,王元度道:“设若无法救醒他们,明晨的几场比赛就来不及参加了。”
乡老伯道:“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或者可以向大会申述理由,延期举行。”
王元度道:“大会规定得明明白白,决不能借此延期举行。”
他愁眉不解,心乱如麻,只因这些好友们都是受到自己连累,若然不能解决,那可真是遗憾终身之事。
乡老伯忽然道:“瞧,那是什么?”说时,指着墙根,这时在另一堵墙边火炬的火焰大大跳跃几下,蓦地熄灭。
王元度在这一瞥之下,已瞧见是个小小的玉鼎,心中一动,道:“莫非那是卫步青遗下之物?”
乡老伯道:“大概不错。”走到墙边,先凝眸瞧看,黑暗中仍然瞧得真切,果然是个小鼎,鼎盖镶嵌得有珠宝,极是贵重。
揭开鼎盖一瞧,鼎内有一些灰烬。乡老伯道:“这就是毒香点燃后遗下的灰烬了,可惜全都焚点成灰,无法查看那是什么药物合成,如若不然,或者还可想出对策。”
王元度取起王鼎,嗅闻一下,但觉清香扑鼻,头脑为之一醒,他灵机忽触,问道:“会不会就是解药?”
乡老伯沉吟道:“药物之性千变万变,或者经过火热后,药性相交也未可知,不妨试上一试。”
他们拿着王鼎回房,扶起管中流,把玉鼎置放在他鼻子下,只眨眼间,管中流就动弹了,跟着打个喷嚏,睁开双眼。
王元度顾不得跟他多说,赶紧拿了玉鼎解救别的人,不久工夫全部救醒。
此时离天亮已不久,乡老伯下令众人打坐调息,以备明晨出战。因此大家都不再絮聒,略略得知昨夜经过之后,各自归房。
翌晨,广场上挤满了天下各路英雄豪杰。没有人得知昨夜发生如此巨变,因此大家的话题都集中在今日的比赛上。
第一场是柳昭出阵,他在台上一亮相,但见长身玉立,不少人都暗中喝采道:“好一个美少年。”
他的对手便是第一场出过阵得胜的使棍少年,姓张名旋,双方撤出兵器,柳昭手中的缅刀寒芒映日,气势上已压倒对方的齐眉根。
交手不到二十招,柳昭就已取胜,当下第二组上阵,王元度一干人微起骚动,敢情这一组上台的两人,其中一个乃是面目尖瘦的书生,报出姓名是辛立,此人正是那个被吕杰杀死的奚勇的师兄,也就是卓辽击败的贺亮师弟,这一派武功诡奇高强,据乡老伯判测,乃是天下三大隐秘之地的摩天寨的年轻高手。
他使的是一双银钩,气度阴沉带煞,对手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相貌憨直可爱,姓卢名良,使单刀。
这两人在台上一站,高手们早就瞧卢良远不是辛立的敌手,而那辛立流露出的阴鸷之气,更令人担心卢良的性命。
在双方动手之前,一位公证人特别向辛立说道:“本场尚属初赛,大会规定甚为严格,动手之时记着点到为止,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触犯会章,以免遭除名之罚。”他想是也瞧出此人心黑手辣,所以特别提醒他。
辛立只点点头,神色间甚是冷傲,使人瞧了十分不舒服,幸而那公证人度量甚大,不以为意,否则大会规则中有一条规定不得对公证人无礼,如若无礼,公证人有权取消比赛资格。
两个年轻人开始比斗,双方各立门户,辛立连连冷笑,好像对方不堪一击一般,卢良虽是性情良善,但少年之人总有火性,心下大怒,挥刀便攻。
辛立双钩并不封架,单以身法闪避,一连避了七八招,又发出冷笑之声。
卢良被他如此侮弄,气得热血上涌,大喝一声,奋身猛扑,刀势凶猛无比,直到这时,辛立才使钩招架,但见他钩法奇诡,功力深厚,毫不困难的便抵住对方刀势。
二十招一过,王元度等人个个眉头大皱,心想这辛立真是十分可恶,明明占了上风,却故意时露破绽,让对方有反击的机会,其实这刻已大可取胜了。
台上的辛立向来心毒手辣,在塞外之时动辄杀人,性情甚是残忍,这时早就安下杀死对方之心,但为了不触犯会规,所以必须等候时机。
又斗了十余招,摹然间刀光闪处,劈入钩影之中,群雄眼看此是卢良改败为胜的绝佳机会,登时彩声雷动,辛立嘴角泛起阴毒的笑意,身子向后一仰,左钩缩回来似是要封架敌刀,右钩早已蓄势运力,刷地制出。
钩尖直奔敌人小腹,使得凶毒无比,表面上看来他是在死中求生的情势下使出这一招,因此纵是杀死了对方也不触犯会章,事实上这只是他布下的陷讲,一步步把对方骗人讲中。
辛立钩势方发,王元度等人都大为震动,失声惊叫。
但见红光连闪,宛如好几道鲜血喷溅出来一般,但事实上却是四名公证人同时发出手中红旗,直向钩尖电射。这数支红旗其实是镖枪,用意正是防止流血,而这四位公证人皆是暗器能手,出手又准又快。
辛立的银钩被四支镖枪射个正着,登时荡开,这时锣声已起,双方分开。
公证人宣布辛立得胜,大家都透了一口气。第三组跟着上场,两个少年都差不多,激斗了四十余招,才分出胜败。第四组便是吕杰这一组,他前日首开记录,杀死了对手,无人能够忘记,现下一见他现身,全场顿时寂然无声。
吕杰态度举止间都自然流露出谦让的风度,只因他曾经当着天下英雄杀死了敌手,心中甚感不安,这正是人生的磨练,大凡有愧于心的人,定必会表现的格外谦虚退让。
这次他较易击败了对方,并无流血惨剧,这连他自己也松一口大气。
第五组在锣声中上台,此时太阳已移到碧空当中,人人都感到烧热,不过大家的兴致很高,没有离场歇凉去的。
先上台的一个长得粗眉大眼,神态彪悍,手中拿着一把两尺长的钢骨折扇,精光闪耀,这件兵器一亮,全场微起骚动地议论纷纷。原来眼下在武林中有一个家派称为桃花派,此派之人行为诡邪,武功绝高,可以谈得上当今声名最盛的邪派,该派的根据地在川北一处叫做桃花洞的地方,所以称为桃花派,派中之人都使钢骨折扇,扇子两边都画上桃花,是为桃花派标志。
群豪一瞧此人乃是著名桃花派弟子,都暗起骚动,但听台上宣布这彪悍少年姓平,名天虹,他的对手姓苏名英,使的是十三节银鞭。
平天虹意态冷傲迫人,刷地打开手中折扇,高高举起,但见正反两面都画有数枚桃花。
群雄见了心想你何必自亮招牌,谁还瞧不出你是桃花派弟子?但听平天虹冷冷地道:
“在下手中这件兵刃经验明,其中并无古怪,本来敝派的独门兵刃另有妙用,但在下为了参加今日盛会,特地另行打制,谨此声明。”
他似是丝毫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宣布这话之时,连一句客气尊称的话都没有,群豪见他如此骄狂自大,无不大起反感。
但那平天虹果然练成了惊人艺业,拼斗之时,只见他手中钢骨折扇忽点忽扫,手法奇诡,功力深厚,五招不到,便把对手苏英的十三节亮银鞭击落尘埃。
他得手即退,竟不趁隙作伤人的打算,王元度暗自颔首,付道:“这人虽是邪派人物,但还非穷凶极恶之辈,尚有可取之处。”念头刚刚掠过心中,却听乡老伯说道:“你们有哪一个能够猜得出这平天虹何故不伤对方么?”
鲁又猛道:“乡老伯弦外之音竟是说这平天虹本来心狠手辣,现在却因别的原故不伤人是不是?”
乡老伯道:“哈,你这莽小子也变得聪明啦!”
胡元道:“早先四位公证人已露过一手,平天虹敢是自知不易得手,所以索性大方一点?”这话一出,许多人都同声附和。
乡老伯缓缓道:“你们不是与他一路之人,自然猜不着其中道理,我告诉你们,那平天虹自负之极,眼高于顶,觉得那苏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不肯取他性命。”
众人都不禁愕然,没有一个想到竟是这等道理,王元度说道:“他这等用心虽是过于狂妄,但此举却很有英雄气概,还是可取的。”
这刻比赛已暂行停止,须待下午才继续举行,大家都涌到膳堂进食,乡老伯他们却是在特备房间中用饭,饭后大家分散在三个房间之内休息,乡老伯对王元度说道:“桃花洞我未去过,但从少林、武当两派名家口中,曾经听他们提及这一派,说是这一派的人虽然邪气得紧,但武功上却有独到之处,此所以能够称雄一时。刚才我瞧那平天虹的扇招手法,得知他功力甚是深厚,可知这一派的内功别有蹊径,是以能够速成,再者他出手攻敌之时,完全是走偏锋的路子,可知必练得有不少奇险招数,一旦发觉不敌,还可以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一点你不可不防。为了万全起见,有时明明找到空隙,定可击败敌人之时,却宁可轻轻放过。”
管中流插口道:“若是不把握机会一举败敌,如何能够获胜?岂不是永远没有结局?”
乡老伯道:“关键就在此处,你放过了两三次机会之后,他定然甚感迷惑不解,到了这时,你才突然不放过机会,他在首鼠两端的情况之下,便不会使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毒手了。”
此计正合兵法之道,管、王二人大为佩服。休息到午末之交,外面人声渐噪,这一干少年人在乡老伯领导下步入广场,到达固定的位置坐下。
第六组乃是鲁又猛上场,他顺利的击败对手,第七组束大名也轻易取胜,第八组是卓辽的那一组,但他没有上场,第九组胡元,第十组王元度都轻渡此关。
这一日赛事结束,群豪都满意地散去,由于每组五个人,所以虽是以淘汰方式,但每组都须赛斗四场,才剩下一个进入最后决赛的十位高手之列,到今日为止每组只斗了两场,但群豪已大致瞧出这十组的高手是哪些人了。
这天晚上,他们睡了个好觉。乡老伯声明过,今晚若有事故发生,唯他老人家是问,这些少年英雄们无不十分信服他的本事,所以个个安心酣睡,补偿昨夜的睡眠不足。
翌日大会开始之时,他们都显得特别悠闲,因为他们今日只有一个柳昭上台作二次出赛,其他的人按规定只须赛斗三场,人人都过了两关,只等明日过最后一关。
柳昭是第一组,他不负众望的轻取一城,然后参加大伙儿的观战,人人感到十分轻松自在。
午膳之时,柳昭道:“诸位发觉一件事没有?那就是日月坞似是对我们十分冷淡,连柳儿姑娘也不来啦!”
乡老伯听王元度说过田若云暗算蓝明珠之事,料想因此受到严密保护,所以反而不能自由行动。当下道:“我晓得她们主婢遭遇到困难,但详细内情还未知悉,待大会完毕后再问问她。”
没有人知道柳儿这位清丽娇美的姑娘正遭受生平料想不到的折磨,甚至连蓝明珠也不知道,原来她这刻被关在一口大木箱之内,屈曲着身子,又十分闷热,简直使她痛苦得不想活下去。
蓝芳时咬紧牙关不放柳儿,她算计过此事,若是柳儿失去踪迹,便没有见证人得以证明她陷害妹子,蓝明珠纵是向父亲举发,但当时守卫之人却可以反证她确实是带了一个侍婢进去,后来又带一个侍婢离开,虽说是仍然可以推测她运用掉包换人的诡计,但若是没有人证,还是可以抵赖。
不过她又得考虑到许多后果,譬喻说蓝明珠为了柳儿的性命,很可能不敢告发自己,因此她不敢贸然杀死柳儿灭口,只好把她锁在一口大木箱内,点了她哑穴,使她做声不得。
柳儿受到的最大折磨乃是她身子永远是那个姿势地屈曲着,不能伸直一下,这使得她感到无比的痛苦,较之闷热或是疑虑的痛苦还要大得多,她这种想舒展一下四肢的欲望强烈到可以答应任何条件的地步,换句话说,她的意志已经崩溃了。
但她却又晓得自己绝无这种机会,因为蓝芳时坦白地对她说得明明白白,起码在最近十天八天之内,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只须想想看,十天八天在身遭苦难的人看来,会是如何的长久的时间?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晓得再想就非发疯不可。
假使她现在能够动弹,第一件要做之事就是杀死自己,免得再受这等活罪,她痛苦得昏昏沉沉,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清晰的语声,仿佛在耳边说的一般。这声音道:“柳儿听着,我猜测得出你一定被锁在木箱内,但这个房间之内贮放的大木箱多达百余个,又都用上佳锁头锁住,我若是一一拧毁查看,既费时间,又留下痕迹。”
柳儿简直快活得要死,她听出这口者正是那位神通广大得不可思议的乡老伯,不过他说到此处不免又令她十分着急,怕他放弃搜寻而去,这一来她可能活活困死此地,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但她着急也好,快活也好,都无法作丝毫表示,只能用心倾聆。
乡老伯道:“现下我传你一种奇妙心法,除非是像你现下这等困境之人方有希望练得成功,因此,这个灾难对你或者反而是福而不是祸。”
柳儿急得直在心中叹气,忖道:“天啊,我哪里还有心思练什么功夫呢?”
但她愿不愿意都不相干,乡老伯根本不知,他的声音又传入柳儿耳中,道:“你若是练成这种功夫,将来便不怕任何人点你穴道了,当你自行解开穴道之后,我会估计出时间前来接应,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救出,让那恶毒丫头提心吊胆的熬日子,好,现在你小心听着口诀。”
乡老伯把口诀详细说出之后,又复述了三遍,然后说道:“以你的聪明智慧,想必已能记牢,我不妨告诉你,这种奇异内功心法妙用无穷,只有这入门第一层最是难练,尤其是已有武功底子之人,练时要他完全不涉及本身已具有的内功,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你眼下穴道受制,本身武功无从施展,再者不管如何困难,在你反正全无别的事可做,非坚心一志地继续尝试不可,所以只有你居于这等困境才有希望获得成功,我去了,回头自会来此接应。”
之后,声息寂然,柳儿想来想去果然是除了照练之外,无事可为,当下便依诀修习,凝神默观忖想。
有了事情要做,心境便没有先前那般痛苦,但不久便有新的痛苦产生,原来这种奇异内功十分困难,她连连失败,直到她完全灰心放弃时,最少已尝试过数百次之多。
她暗暗对自己说道:“算了吧,我宁愿死了也不再练啦,唉,每一次的失败就像挨了一刀似的,我胸口内的那颗心无疑已经粉碎啦!”
在漆黑一团中不知过了多久,失败时的惊悸痛苦渐淡,反正闲着无事,心想这种功夫果然难练之至,若不是乡老伯所传,我定会认为不可能练得成功。他说得对,我若非处此境地,早就中止了,焉能连续试验百数十次之多,我且再练几次,瞧瞧是不是真的绝望。
她依法默观忖想,假想丹田中有一股真气升起,依法运行,突然间感到丹田果然冒起一道凉气,跟着她心意运行,霎时间四肢百体都感到舒畅万分。
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乡老伯的声音道:“柳儿,现下天快亮了,你若是练成第一步功夫,穴道已解,可鼓一敲箱壁。”
柳儿一抬手,果然能动,欢喜得流下眼泪,轻轻敲一下箱壁。
这样乡老伯很快就找到这口箱子,用准备好了的钥匙开了锁,掀开箱盖。
柳儿眼泪汪汪望着乡老伯道:“您老的恩德比我的生身父母还要大,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一。”
乡老伯一手揪她出箱,道:“有话到外面说,天快亮了。”
他微笑一下,又道:“我算得很准,你实在不负我的期望。”
箱子照旧锁好,不久,两人已到达前面的院落,乡老伯道:“你且睡我的床铺,我把经过约略告诉你。”
她听话地躺下,四肢伸得直直,道:“贱婢真像从极可怕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一般,唉,那滋味比死还要难过百倍。”
乡老伯道:“你能练成这门功夫的第一步,自解穴道,得以逃生,算得上是奇迹了,从这一门功夫的难练程度来推测,可知你是多么的痛苦,才会不怕失败,坚志苦练。”
他停了一下,又道:“这门功夫称为九转返魂功,这名称有两种用意,一是表示练到第六转以上,死了也能返魂回生,一是表示若要练成这门功夫,有如死后返魂一般的困难。”
柳儿不禁笑道:“这功夫的名称起得贴切极了。”
乡老伯道:“因此,倘若你不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怎能当得住百数十次的失败打击,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知道是谁救你重见天日的?”
柳儿讶道:“这不是您老么?”
乡老伯摇头道:“不是我,是柳昭,他在中午之时突然提起你,饭后沉思好久,悄声入屋,直奔内宅,我老人家瞧出有异,暗暗跟踪,见他直奔内宅,便现身把他拦住,问他有何企图,他说他不知怎的感到你好像有难,所以非去查个明白不可,我瞧他意思十分坚决,只好招承下来,由我去查,免得闹出乱子,使他失去出场资格。”
柳儿听了这话,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感触,忖道:“我在被困之时果然时时想到他,他居然生出感应,可见得他心中并非没有我。”
她虽然聪明伶俐,十分美貌,又得蓝明珠拿她作姊妹一股看待,但她终是丫头身份,毫无地位,因此,她想到自己竟能在柳昭心中占一席位,那种感激可真不是笔墨所能形容得出的。
乡老伯又道:“我见到蓝明珠,听知一切,便向蓝芳时侦察,居然被我查出一点头绪,得知你在木箱之内,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不必再说。”
不久,天已大亮,柳儿愁道:“假使大小姐潜来搜查,如何是好?”
乡老伯点头道:“这倒不可不防,她怕你作证,定必冒险四下搜查,你除非这刻就离开此地,但天色已明,行动殊为不便。”
他沉吟一下,笑道:“有了,你乔装为男子便行啦,好在你已乔装过的。”
柳儿道:“但大小姐还是认得出我的。”
乡老伯道:“笑话,有我老人家在此,她焉能认得出你,赶快换上男子衣服,戴上帽子,把鬓角剃一剃,然后再设法改易容貌,包管她当面再三端详也认不出你。”
柳儿不信也不行,不久工夫,已变成一个年轻男子,乡老伯命她躺下,双掌按在她面上,霎时间双掌炙热无比,不多时他收回掌,道:“行啦,你照照镜子便知。”
她揽镜一看,但见自己面色紫黑,本来低的地方高起,高的地方凹陷。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他奇功之下变换位置,面目全非。
乡老伯又道:“你不必担心,十天之后,自然恢复原状,你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们商量经当,外间已有声响,乡老伯带了柳儿出厅,最先就碰见了柳昭,他第一句问道:“乡老伯,柳儿姑娘的下落找到了没有?”
乡老伯指一指柳儿,道:“问他便知。”
柳昭转眼望去,但见是个丑陋少年,大是不解,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可肯赐示柳儿姑娘的消息?”
柳儿见他如此关心,本来想戏弄他一下的心思顿时消散无踪,道:“多蒙柳相公关心,柳儿在此。”盈盈拜倒,满心充满了感激。
柳暗讶道:“什么?是你?”
乡老伯立刻把内情说出,柳昭无限欢喜,又无限怜惜地拉起她身子,道:“谢天谢地,现在咱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其余的人陆续出来,得知昨夜有此巨大变化,都十分惊异,王元度向柳儿说道:“在下歉疚良深,只因未能及时把蓝大小姐的阴谋通知明珠姑娘,累得你受此一场大苦。”
柳儿道:“不敢当得公子这话,婢子因祸得福,已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