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毁灭的人 阿尔弗雷德·贝斯特

一个拥有一千七百万人口的城市,它的高级警官不能被绑在办公桌上。他没有档案、备忘录和成堆官样文章。他有三个超感秘书,都是记忆天才,把他的公事细目记在自己脑子里。他们在总部围着他转,就像三根指针。鲍威尔飞快地穿过总部的中央通道,忙个不停的三人组(绰号威肯、布林肯和诺德①)紧紧跟随,汇总资料,替他做好战斗准备。
①出自于美国专栏作家尤金·菲尔德的儿童诗《威肯、布林肯和诺德》尤金·菲尔德是19世纪80年代活跃在芝加哥的专栏作家,他的文章以幽默笔调评论政治人物和问题,此外他也创作儿童诗。
在局长克拉比面前,他再一次勾勒了一遍大致方略。“我们需要掌握‘犯罪动机’、‘犯罪方法’和‘犯罪时间’,局长。迄今为止,我们只知道可能的犯罪时间,就这些。你知道莫斯那老家伙,它肯定会要我们提供过得硬的事实证据。”
“哪个老家伙?”克拉比看上去很吃惊。
“莫斯。”鲍威尔笑道,“那是我们给MOSAC式多路通讯检举电脑起的外号。你不会想要我们使用它的全名吧?那可真够人受的。”
“那台复杂到极点的加法器!”克拉比轻蔑地哼了一声。
“是的,先生。现在,我准备对本·赖克和他的帝王公司全线出击,为老家伙莫斯找到证据。我想直截了当地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准备好全线出击了吗?”
憎恨一切超感师的克拉比脸涨成了紫色,从办公室黑檀木桌后的黑檀木椅子上跳了起来,“见鬼,你什么意思,鲍威尔?”
“别揣测过头,先生。我问的仅仅是这个:你和赖克或者‘帝王’有没有任何牵连。当我们的调查逐步升温的时候你会尴尬吗?赖克是否有可能到你这里来,把我们的火箭冷却下来?”
“不,不会那样,你他妈的。”
“先生,”威肯对鲍威尔投去思维波,“在去年12月4日,克拉比局长和你讨论了‘巨石’一案。以下是摘录片段:“鲍威尔:局长,这件案子有个棘手的地方,对方可能有个金融方面的保护神。‘帝王’可能会对我们提出抗辩。
“克拉比:赖克向我保证过他不会。我信得过本·赖克。在地方检察官的问题上他就支持过我。
“摘录完毕。”
“干得好,威肯。我就觉得克拉比的档案里有点问题。”鲍威尔换了个手法,对克拉比怒目而视,“你还想敷衍我?你竞选地方检察官的事又怎么说?赖克支持过你,不是吗?”
“是的。” “我怎么能相信他没有继续支持你?”
“你他妈的,鲍威尔……是的,你应该相信。他那时支持过我,之后就再也没有支持过我了。”
“那么我得到处理赖克谋杀案的调查许可了吗?”
“你为什么坚持是本·赖克杀了那个人?这是荒谬的,你自己也承认你没有证据。”
鲍威尔继续怒视克拉比。 “他没有杀他。本·赖克不会杀任何人。他是个好人……”
“这件谋杀案我能得到您的调查许可吗?” “好吧,鲍威尔。你得到了。”
“但是有极大的保留。记一笔,小伙子们,他对赖克怕得要死。另外再记一条:我也一样。”
鲍威尔对自己的手下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你们都知道老家伙莫斯是个什么样的冷血怪物。总是吼叫着要事实、事实、证据、不容置疑的证据。我们不得不拿出证据来,让那台他娘的机器相信它应该启动起诉程序。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要对赖克使出‘粗人加机灵鬼’的招数。这一套你们都懂。每一项任务我们都要派一个粗人、一个机灵鬼。粗人不知道参与行动的还有一个机灵鬼,嫌疑对象当然也不知道。当嫌疑对象把粗人尾巴甩掉的时候,他会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这时机灵鬼就可以趁机下手。我们对赖克就要用这一招。”
“同意。”贝克说。
“动员每一个部门,找出一百个低级警察。让他们穿上便衣,派他们调查赖克一案。去实验室,把过去十年间投入使用的所有乌七八糟的跟踪机器人都调出来,将所有这些小玩意儿都投入赖克案件。这些加一块儿,就是咱们的粗人尾巴……那种他毫不费力就可以发现,但又必须花大力气摆脱的粗尾巴。”
“具体的调查内容是什么?”贝克问道。
“他们为什么玩那个‘沙丁鱼’?是谁建议他们玩这个游戏?根据博蒙特秘书的陈述,他们无法透思赖克,因为他的脑袋里有一首歌不停地瞎吵吵。什么歌?谁写的?赖克是在哪里听到的?实验室说警卫遭到了某种视紫红质电离器的袭击。检查那个领域内的所有研究课题。杀死德考特尼的凶器是什么?把武器研究搞上他一大堆。追溯赖克和德考特尼的关系。我们知道他们是商业竞争对手,但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这是一次因为利益驱动的谋杀还是因恐惧而起的谋杀?德考特尼死后,赖克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多大好处?”
“基督啊!”贝克大喊,“这些全交给粗人办?我们会搞砸这件案子的,林克。”
“也许。但我不那么想。赖克是个成功的人,赢得过无数胜利,所以傲慢自大。我想他会上钩的。每一次他战胜我们抛给他的诱饵,他都会以为自己又一次智胜了我们。让他那样想下去。我们将遇上公关危机,新闻媒体会把我们撕成两半。但我们一定要奉陪到底。怒不可遏、大喊大叫,装成粗鲁粗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笨警察……让赖克不断吞吃我们给他的诱饵,养得肥肥的……”
“那时你再把他活吃了。”贝克咧嘴笑了,“那姑娘呢?”
“有些事不能交给粗人,她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要坦诚地对待她。她的照片和外形描述一小时内要发到国内每一个警察手里,除此之外再加一条,找到她的人将自动跳升五级。”
“先生:规定禁止给予超过三级的晋升。”诺德提醒他。
“让规定见鬼去吧,”鲍威尔断然说,“找到芭芭拉·德考特尼的人将自动跳升五级。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姑娘。”
在帝王塔里,本·赖克把他桌上每一只电子记忆水晶都扫落在他的几个胆战心惊的秘书手里。
“滚出去,带着这些玩意儿给我滚出去!”他大声咆哮道,“从现在开始我不来办公室了,这儿的工作照常进行。懂吗?别来烦我!”
“赖克先生,现在克瑞尔·德考特尼已经死了,我们明白您正在思考应当如何接管德考特尼的股份。如果您……”
“这件事我正在考虑!所以才不想被打扰。现在。走开!快滚!”
他将这群被吓坏的人朝门口轰去,把他们推出去,重重关上门,上了锁。他走向电话,重重地按下BD-12232,不耐烦地等着。
漫长的等待之后,杰瑞·丘奇的形象出现了,身后是当铺的鸡零狗碎。
“你?”丘奇怒吼一声,伸手准备关机。
“我。跟你谈笔交易。对恢复原职还有兴趣吗?”
丘奇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又怎么样?”
“那这笔交易就成了。我马上开始行动让你复职,而且我有能力做到,杰瑞。超感义士团攥在我手心里。但是,我需要很大的回报。”
“看在上帝份上,本。随便什么,只管开口。”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随便什么?” “以及一切。无限量的服务。我出的价你已经知道了。你卖吗?”
“卖,本。行。” “我还要科诺·奎扎德。”
“你不能要他,本。他不安全。没有人从奎扎德那里得到过任何东两。”
“定个约会。老地方。老时间。跟过去一样,是吗,杰瑞?只是这一次将会有一个快乐的结局。
林肯·鲍威尔进入超感行会接待室时,门前如平常一样排着长队。几百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阶层的人,满怀希望,梦想着自己具有可以让生活如梦幻般美好的魔力,却没有意识到那种能力带来的沉重责任。这些梦想之天真经常令鲍威尔微笑。窥探思想,在市场上发一笔横财……(行会法规禁止透思士投机或者赌博)窥探思想,事先知道所有考试的答案……(肯定是个学生,没有意识到考试委员会雇了超感监考官,专门防止这类透思作弊)窥探思想,了解人们对我的真实想法……窥探思想,知道哪个姑娘愿意……窥探思想,像国王一样过日子……
桌边的接待员厌倦地以最宽频带发送思维:如果你可以听到,请穿过左边写着“员工专用”的门。如果你可以听到,请穿过左边写着“员工专用”的门。
与此同时,接待员对一位手里拿着支票簿、充满自信的名媛贵妇道:“不,夫人。行会的培训和教学不收费,你的赞助是没有价值的。请回家,夫人。我们没有办法帮助你。”
那个连行会最基本的测试都听不到的女人生气地转身走了,下一位是个男学生。
如果你可以听到,请穿过左边写着“员工专用”的门……
一个年轻黑人突然离开队伍,没把握地看了一眼接待员,然后走向那扇写着“员工专用”的门,打开门走了进去。鲍威尔觉得很兴奋,潜在的超感师很少出现,他能赶上这个时刻是很幸运的。
他对接待员点点头,然后跟随着那位具有潜力的年轻黑人走进门。里面,两个行会成员正热情地和那个满脸惊异的黑人握手、拍打他的脊背。鲍威尔也耽搁了一会儿,加入他们,添上自己的祝贺。每当行会发掘出一个新的超感师,对他们来说,这一天就是快乐的节日。
鲍威尔走下通向主席套房的走廊。他路过一个幼儿园,那里有三十个孩子和十个成人正连说带想,思维和语言混合成了一堆乱得吓人、完全没有图案可言的烂糊糊。当老师的正耐心地广播:“思考,同学们。思考。不需要词语。思考。记住要打破把话说出口的冲动。跟着我重复第一条规定……”
一个班的学生齐声朗诵:“不需要声带。”
鲍威尔做了个鬼脸,继续前进。幼儿园对面的墙上有一面金匾,上面镌刻着神圣的超感誓言:传授我这门艺术的人,我将视若父母。我将与他分享我的所有,如有需要,为他提供生活所需。他的后代我将视若己出,我将用训诫、讲演等诸般方法传授他们这门艺术。我还将把这门艺术传授给所有其他人。我将依据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采纳为人类利益服务而非伤害他人的制度。我将不会将致命的思想发现透露给任何人,即使他们向我索取。
无论我进入什么样的头脑,我将为人类的利益而行。我将远离任何错误的行为和腐败。无论我在进入的头脑里看到或听到了什么思想,不应公开者,我都将保持缄默,视之为神圣的秘密。
在教学厅里,一个班的三级生在谈论时事,积极地用思维编织着简单的篮子图案。那里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年龄虽小,却已提前晋升了二级。他正为这场没多大意思的讨论随意添加各种曲线花饰,每一个曲折的顶点都缀上一个说出口的词。这些词不仅合辙押韵,还暗含着对其他参与讨论的孩子的讥刺。很有意思,而且惊人地早熟。
鲍威尔发现主席的套房里一片骚乱。所有的办公室门都开着,职员和秘书们急匆匆地奔跑着。宋才,一个发福的中国老人,脑袋剃得溜光、长得慈眉善目,此时却站在他的办公室中间大发雷霆。他太生气了,竟然大叫出声,吐出的字眼把他的手下吓得发抖。
“我不在乎那些无赖说他们自己是什么,”他吼叫,“他们是一帮自私自利的反动分子。和我谈种族的纯洁,是吗?和我谈特权阶级,是吗?我会和他们谈,灌他们一耳朵。普瑞尼小姐!普—瑞—尼—尼—尼——”
普瑞尼小姐悄悄溜进宋才的办公室,为即将接受口述记录而惶恐不安①。
①超感师习惯用思维直接交流,已经不习惯听“口述语言“来进行记录而宋才是因为怒不可遏才使用语言。
“给这些魔鬼写一封信。给超感义士团。先生们……早上好,鲍威尔。有一万年没有见过你了……不诚实的亚伯怎么样了?你们一伙发起了一个运动,要削减行会征收的税额和款项,而这些资金是培养超感师、在全人类中普及超感教育的经费。只有阴谋背叛和法西斯主义才能酝酿出这种运动。另起一段……”
宋止住咒骂,扭头向鲍威尔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找到你那位梦中的超感师爱人了吗?”
“还没有,先生。”
“该死的家伙,鲍威尔。赶紧结婚吧!”宋吼道,“我不想在这个职位上粘一辈子。另起一段,普瑞尼小姐。你们有种种借口,什么高额赋税、什么保持超感师的高于常人的地位、什么平常人不适宜接受超感训练……你想要什么,鲍威尔?”
“想传点小道消息,先生。”
“别烦我。和我的2号姑娘说去吧。另起一段,普瑞尼小姐。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你们这些寄生虫,一心希望超感力量为一个阶层所垄断,这样你们就可以把剩下的世界变成你们这些血吸虫的宿主!你们这些水蛭想……”鲍威尔机灵地关上门,转向正在角落里哆嗦的宋的2号秘书。
“你当真害怕了?” 一只眼睛挤了挤的图像。 一个抖动的问号的图像。
“宋爸爸大发脾气的时候,我们希望让他觉得我们都吓坏了。能让他高兴一点。他痛恨大家都把他当成好心的圣诞老人。”
“好吧,我也是个圣诞老人。这是给你的礼物,放进你盛礼物的袜子里去吧。”鲍威尔将警方对芭芭拉·德考特尼的正式描绘和她的画像丢在秘书的桌上。
“多美的姑娘啊!”她赞叹不已。
“我要把它传出去。注明‘紧急’。附带有个奖励。把话传出去:替我找到芭芭拉·德考特尼的透思士,免征他一年的税。”
“我的老天!”秘书陡然挺直身子,“你真有这个权力?”
“我想我在委员会里还算个大个儿,能摇晃摇晃这个委员会。”
“整个小道消息网非跳起来不可。”
“我就是要它跳起来。我想让每一个透思士都跳起来。如果我想要什么礼物过圣诞,我想要那个姑娘。”
奎扎德的赌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下午休息时打扫的……赌鬼惟一的休息时间。轮盘赌的桌子刷得一尘不染,“鸟笼”①闪闪发亮,“冒险银行家”的台面发出绿色和白色的微光。象牙骰子在水晶球里像方糖一样晶莹闪烁。出纳员的桌子上,“金币”——这种赌博和地下世界的通用货币,诱惑地堆成一摞摞的。本·赖克和杰瑞·丘奇,以及赌场的盲人总管科诺·奎扎德坐在台球桌边。奎扎德是个肥软而身型巨大的男人,长着红色的火焰般的胡须,皮肤像死人一样白,一双白眼里充满歹毒的恶意。
①也是一种赌博游戏用具。
“我给你的价,”赖克对丘奇说,“你已经知道了。我警告你,杰瑞。如果你真知道什么对你有好处,就千万别尝试要来透思我。
我是毒药。如果你进入我的脑袋里,你就完蛋了。想想吧。”
“基督啊,”奎扎德不阴不阳地轻声道,“有那么糟糕吗?我并不向往毁灭,赖克。”
“谁会向往毁灭?你向往什么,科诺?”
“一个问题,”奎扎德用稳当的手指从后面桌上摸下来一卷金币,在左右手间瀑布似的倒来倒去,“想知道我渴望些什么。”
“说出你想要的最高价钱,科诺。” “你想买什么?”
“别问这些见鬼的话。我付费购买无限量服务。你只管告诉我需要付多少才能得到服务的……保证。”
“我们这儿能提供许多服务。” “我有一大堆钱。”
“你能拿出一百吊搁在这件事情上吗?” “十万。是吗?说定了。”
“看在上帝……”丘奇直直地跳了起来,瞪着赖克,“十万?”
“自己拿定主意,杰瑞,”赖克喝道,“你想要钱还是复职?”
“那笔钱几乎就值……不。我疯了吗?我要复职。”
“那就别再淌口水了。”赖克转向奎扎德,“价钱是十万。” “用金币支付?”
“还能有别的吗?现在,你想要我先付钱吗?还是我们立刻开始工作?”
“看在基督份上,别那么急,赖克。”奎扎德说。
“少废话。”赖克厉声道,“我了解你,科诺。你有个想法,认为你可以找出我想要什么,自己弄到手,然后再四处寻找出价更高的买家。我要你现在就下定决心,所以我才让你自己随便开价。”
“唔,”奎扎德慢吞吞地说,“我是有那个想法,赖克。”他笑起来,白色眸子消失在皮肤的褶皱里,“现在还有。”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谁会来和你做交易。一个叫林肯·鲍威尔的人。问题是,我不知道他会付什么价钱。”
“管他是什么,我不想要。”奎扎德啐了一口。
“一方是我,另一方是鲍威尔,科诺。竞争双方就是这样。我已经下了注。我还在等你回话。”
“成交。”奎扎德回答。
“好。”赖克说,“现在听着。第一项工作:我要找个姑娘,她的名字是芭芭拉·德考特尼。
“那桩谋杀案?”奎扎德沉重地点点头,“我估摸着也是。” “有意见吗?”
奎扎德将金币换了一只手,摇摇头。
“我要那姑娘。她昨晚逃出了博蒙特别墅,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我要她,科诺。我要赶在警察前头找到她。”
奎扎德点点头。
“她大约二十五岁,大概五英尺五英寸高,一百二十磅左右,身材一流,细腰,长腿……”
奎扎德那肥厚的嘴唇饥渴地微笑起来,死白的双眼在闪烁。
“黄色头发,黑色眼睛,心形脸蛋,饱满的嘴唇,鼻子有点钩……她的脸很有特色,会给你一种冲击力,像触电一样。”
“衣服?”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丝睡袍,雾白色、半透明,就像结满霜的窗户。没有鞋,没有袜,没有帽子,没有首饰。
她已经疯了,疯到会冲上大街消失掉。我要她。”某些东西促使赖克加上一句,“完完整整的,不能受伤。懂吗?”
“她?拖着那么大一堆麻烦?动点脑子吧,赖克。”奎扎德舔了舔他的肥嘴唇,“你没有机会的。她没有机会的。”
“这就是为什么要付你一百吊。如果你找到得快,我大有机会。”
“要找她我也许得四处撒点钱。”
“撒。检查城里每家妓院、淫窝、私酒坊、吸毒场所。把话传出去。我愿意付钱,我不会做什么手脚,只想要那个姑娘。懂吗?”
奎扎德点点头,还在耍弄金币,“我懂。”
突然之间,赖克伸过桌子,一掌扫在奎扎德的肥手上。金币在空中鸣响,滚进角落。
“我不想看到我背后有任何小动作。”赖克用吓人的声音低低吼叫,“我要那姑娘。”

七天激战。
一周的行动和反行动、进攻和防守。战斗都在表面进行,而鲍威尔和奥古斯塔斯·泰德则待在沸腾的表面之下的深水中,像两条安静的鲨鱼般游动、盘旋,等待机会,等待真正的战争开始。
一个巡逻警员,现在身着便服,他相信出其不意突然袭击那一套。在一次剧院休息的间隙,他突然拦住玛丽亚·博蒙特,当着她惊恐不已的朋友的面吼道:“这是个圈套,你和杀人犯串通一气,你布置了谋杀。那就是你为什么玩那个‘沙丁鱼’游戏的真正目的,是吗?快回答。”
“金尸”嘎嘎乱叫,转身就逃。“粗人”开始紧追不舍时,他的思维正被人深入而彻底地透思着。
泰德对赖克:那警察说的是实话。他的部门相信玛丽亚是同谋。
赖克对泰德:好吧。我们把她扔去喂狼。让警察抓她去吧。
结果,博蒙特夫人被抛下了,没有人保护她。那么多地方,她偏偏逃往高利贷借贷机构藏身。她就是从那儿发家的。三个小时以后,巡警找到了她,在透思士的督察办公室里无情地审问她。他没有注意到林肯·鲍威尔就在办公室外,正和人谈话。
鲍威尔对下属:她是从一本赖克送给她的古书里找到那个游戏的。很可能是从世纪书店里买的,这种东西那家书店很多。把这些情况传出去,问问他是否特别指定要买那本书?还有,问问那个鉴定人格拉汉姆,为什么这本书里惟一完整的游戏只有“沙丁鱼”?老家伙莫斯肯定想知道这个。还有,那姑娘在哪儿?一个交通警察,现在身着便衣,正在用温和文雅的手法进行这次关乎前程的重大调查。他慢声慢气地对世纪声像书店的经理和员工说:“我专做古旧游戏书生意……就是我的好朋友本·赖克上星期要的那一类。”
泰德对赖克:我一直在附近透思。他们要查你寄给玛丽亚的那本书。
赖克对泰德:让他们去吧,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我得集中精力找那个姑娘。
经理和员工们耐心细致、冗长烦琐地回答粗人文质彬彬提出的问题。很多颐客失去了耐性,离开了书店。只有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心醉神迷地倾听一块记忆水晶里的录音,没有注意没人接待自己。谁也不知道杰克逊·贝克是个彻头彻尾的音盲。
鲍威尔对下属:赖克显然是偶然发现这本书的,正准备送玛丽亚·博蒙特一件礼物时碰上了。把这些情况传出去。还有,那姑娘在哪儿?在和负责帝王跳跃器(“市场上惟一专用于家庭的空气动力火箭”)的部门开会时,赖克拿出了一个新的广告策划。
“出发点是这样的,”赖克说,“人们总是将他们使用的商品拟人化,为它们加上人类的特点,替它们起宠物的名字,像对家养宠物一样对待它们。一个人肯定希望买一个他可以对之产生感情的跳跃器。他根本不会考虑效能,他想爱那个跳跃器。”
“说得对,赖克先生。太对了!”
“我们要将我们的跳跃器拟人化。”赖克说,“让我们找个姑娘,选她做帝王的跳跃女孩。顾客买跳跃器的时候,他就是买了那个姑娘;操作机器的时候,他就是在操作那个姑娘。”
“对呀!”对方喊了起来,“您的观念像太阳一样辉煌灿烂,跟您一比我们简直成了不值一提的侏儒,赖克先生。就这么定了,一定会轰动的!”
“立刻搞一次运动,找到那个‘跳跃女孩’。发动每一个销售人员,把这个城市给我彻底梳一遍。我希望那个姑娘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大概五英尺五英寸高,体重一百二十磅左右。我要她身材完美、充满吸引力。”
“说吧,赖克先生。说下去。”
“她必须是金发,黑色的眼睛,饱满的嘴唇,漂亮而有力的鼻子。这是我头脑中的跳跃女孩的素描图。仔细看看,重印后发给你的工作人员。谁能找到我心目中的这个姑娘,谁就能立即升职。”
泰德对赖克:我一直在透思警察。他们要派一个人到帝王来,想挖出你和那个鉴定人格拉汉姆的共谋关系。
赖克对泰德:让他们查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再说。格拉汉姆已经离开这里了,这会儿正高兴得很呢。我和那个鉴定人格拉汉姆的共谋关系!鲍威尔不可能那么蠢,他会吗?也许我高估了他。
这名警察原来是个防暴警,现在穿上了便衣。他相信整形手术,觉得那不算什么太大的代价。新换上一张白痴相的面孔之后,他在帝王实业公司财务部找了个职位,极力发掘赖克和那个鉴定人格拉汉姆之间的金钱来往。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意图被帝王的超感人事主管透思得清清楚楚,并且已经报告了自己的上司,这位上司正不出声地笑着呢。
鲍威尔对下属:我们的丑角正在寻找帝王账本里的贿赂记录。
这会让赖克对我们的评价降低百分之五十,这又使他的易攻击程度增加了百分之五十。把这些情况传出去。还有,那姑娘在哪儿?地球上惟一一家全天不间断出版、每小时一份共二十四份的报纸《时时刻刻》的董事会上,赖克宣布了一项帝王的慈善计划。
“我们把它叫做‘庇护计划’,”他说,“这个城市有数百万穷闲人口,如果他们陷入危机,我们将为他们提供物质援助、精神安慰和栖身之地。如果你被房东扫地出门、破产了、被恐吓、被诈骗了……一句话,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你感到害怕,不知去哪里寻求帮助……只要你感到绝望——寻求我们的庇护吧。”
“这是个了不起的创举,”主编说,“但是它的花费大得发疯。 为什么这么做?”
“搞好公共关系。”赖克断然道,“我要下一版就爆出这个新闻。快!”
赖克离开董事会会计室,在街头找了间公共电话亭。他打电话给娱乐部,向艾勒瑞·威斯特下达了非常详细的指示,“我要在每一个城市的‘庇护计划’办公室都派一个人。每一个申请者的全面描述和照片都要立刻送到我这里。立刻,艾勒瑞,一进来就给我。”
“我不想问问题,本,但真希望可以在这个问题上透思你一下。”
“你怀疑我?”赖克咆哮。 “不。只是好奇。” “别让你的好奇心害死你。”
赖克刚离开电话亭,一个神态迫切得很不得体的人上前搭话。
“噢,赖克先生。真幸运我碰上了你。我刚刚听说‘庇护计划’,我想和这个了不起的慈善机构的发起人进行一次关于人权的会谈,也许会……”真幸运个屁!这个人是《工业评论家》的著名透思记者,多半一直跟着他,再……紧张再紧张;紧张再紧张。紧张,忧惧,纠纷从此开始。
“无可置评。”赖克咕哝了一句。八,先生;七,先生;六,先生;五,先生……
“是不是你的童年时代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才如此了解人们最迫切的需求……”
四,先生;三,先生;二,先生;一……
“你是不是也曾经有过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的时候?你是否害怕过谋杀、死亡?你……”
紧张再紧张;紧张再紧张。紧张,忧惧,纠纷从此开始。
赖克扑进一部公共跳跃器,逃跑了。
泰德对赖克:警察真的在追查格雷厄姆,整个实验部门的技术力量都用在这上头了。天知道鲍威尔在追查什么鬼影子。不管他在追查什么,总之离你越来越远了。我觉得你更安全了。
赖克对泰德:找到那个女孩之前没有安全可言。
外出的马克斯·格雷厄姆没有留下转信地址,十来个从实验室倒腾出来的追踪机器人都在追查他的下落。这些机器人全都没什么用处,由它们同样没什么用处的发明人陪着奔赴太阳系的各个部分追查格雷厄姆。与此同时,马克斯·格雷厄姆却到了木卫三,鲍威尔在一个珍本古书拍卖会上找到了他。拍卖由一位透思拍卖员主持,速度快得惊人。图书则是德拉克不动产的一部分,是本·赖克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然后又出人意料地流入了市场。
拍卖场休息室的舷窗俯瞰木卫三的北极冻土地带,体积庞大、光环环绕的棕红色木星占满了黑色天空,鲍威尔在这里同格雷厄姆见了面。之后,鲍威尔乘坐两周一次的班机返回地球,其间一个漂亮的空姐又把“不诚实的亚伯”从他身上招了出来,他觉得很丢脸。鲍威尔回到总部的时候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威肯、布林肯和诺德偏偏又火上浇油,挤眼、眨眼、点头①,鬼头鬼脑好一阵子。
①威肯、布林肯和诺德,英语中与挤眼、眨眼、点头谐音。
鲍威尔对下属:没指望。不知赖克为什么要费这份心,用那个拍卖把格雷厄姆诱到木卫三去。
贝克对鲍威尔:那本游戏书的事怎么说?鲍威尔对贝克:赖克买了它,交给他评估,然后当成礼物送了出去。书的状况很糟,玛丽亚能用的只有“沙丁鱼”这个游戏。
只凭这些我们永远无法让莫斯给赖克加上任何罪名。那台机器的脑子是怎么转的我太明白了。他妈的!那姑娘在哪儿?三位低级别探员连续被达菲·威格&小姐挫败,丢脸地退出便衣行当,重新穿上制服。鲍威尔最终出马时,她正在“4000”舞会中玩得高兴呢。威格&小姐很乐意说话。
鲍威尔对下属:我和“帝王”的艾勒瑞·威斯特通了话,他证实了威格&小姐的说法。威斯特确实抱怨过赌博的事,赖克于是买了一首心理治疗歌来禁赌。从种种迹象看来,他只是出于偶然才听了那首能屏蔽思维的歌。赖克用在警卫身上的那种玩意儿查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姑娘的事呢?为了回应大众的恶意批评和恣意嘲笑,警察局长克拉比接受了一次独家新闻采访,采访中他透露警方实验室发明了一种新的调查技术,而这种技术将在二十四小时内破解德考特尼一案。这种技术涉及对尸体眼球的视紫红质的照相分析,从中得出凶手的照片。视紫红质的研究员将奉命协助警方的工作。
威尔森·乔丹——为帝王发明了视紫红质电离器的生理学家,可能会被警方找到并接受问讯。赖克不愿冒这个风险,他给科诺·奎扎德打电话,要他想办法将乔丹博士弄出这个星球。
“我在木卫四有个产业,”赖克说,“我会放弃所有权,交给法院扔出去让大家抢。我会事先作好局,确保乔丹拿到。”
“而我的工作就是告诉乔丹?”奎扎德用他不阴不阳的声音问。
“我们不能那么明显,科诺。我们不能留下线索。打电话给乔丹,引起他的疑心,剩下的事让他自己发现好了。”
作为这次谈话的结果,一个声音不阴不阳的匿名人士打电话给威尔森·乔丹,若无其事地提出要用一笔小钱购买乔丹博士手中木卫四德拉克不动产的收益。从来没有听说过德拉克不动产的乔丹博士觉得那个乖僻的声音听来很可疑,他叫来了一位律师。结果他被告知自己极有可能成为一份价值50万的资产的受益人。被惊呆的生理学家一个半小时后飞速赶往木卫四。
鲍威尔对下属:我们已经把赖克的人从藏身处轰到光天化日下了。视紫红质方面一定要紧紧抓住乔丹这条线索。他是惟一一个在克拉比的声明后失踪的视觉生理学家。传话给贝克:盯着他去木卫四,处理这件事。那姑娘怎么样了?同时,“粗人和机灵鬼”中的机灵鬼也在不声不响地取得进展。
当赖克的注意力被大喊大叫、仓皇逃窜的玛丽亚·博蒙特所吸引时,帝王公司法律部的一位聪明的年轻律师被轻车熟路地骗到木星,在那儿给他安了条罪状监禁起来(罪名倒确有其事,当然,这时才提出指控未免迟得过分了)。这位律师的一个经过面容改造、相似得让人吃惊的副本则接替了他在公司的工作。
泰德对赖克:查一查你的法律部。我不能透思出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大对,这很危险。
赖克找来一位效率专家,一级超感师,借口是例行检查。专家确认了冒名顶替者。赖克随即叫来科诺·奎扎德。瞎眼的赌场总管制造了一个原告,此人忽然跳出来指控这个聪明的年轻律师有诉讼欺诈行为,从而毫无痛苦、而且合法地结束了这位冒名顶替者和帝王的关系。
鲍威尔对下属:他娘的!我们被耍了一回。赖克砰砰砰关上了每一扇门,正冲着我们的脸……粗人和机灵鬼!找出谁为他跑腿干脏活,还有,找到那个姑娘。
前防暴警继续带着自己那张簇新的白痴面孔在帝王塔内上蹿下跳,就在这时,一个在实验室爆炸中受了重伤的帝王科学家突然提早一周离开医院,回公司报告,重回工作岗位。他裹着重重绷带,但却急于工作。这种工作态度正是帝王公司传统的企业文化的灵魂。
泰德对赖克:我终于弄明白了。鲍威尔并不愚蠢。他在两个层面上开展调查。别在意那些表现出来的,留心那些暗地里的活动。我透思到医院发生了一些事情。查一查。
赖克查了三天,然后再次叫来科诺·奎扎德。很快,有人闯进帝王公司,偷窃了价值五万信用币的实验室铂金,外人禁入的禁区也被毁了。这个新归来的科学家被揭露出来是个内应,是这起罪案的共犯。他被移送警察局。
鲍威尔对下属:那就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证明赖克从他自己的实验室里弄来了那种破坏视紫质的玩意儿。看在上帝份上,我们的计策他到底是怎么看透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束手无策了吗?那姑娘在哪儿?当赖克为那些机器人寻找马克斯·格雷厄姆的荒唐行径捧腹大笑时,他最好的铜管乐队正在隆重迎接大洲税务检察官,一位二级超感师,前来执行耽搁了很久的检查帝王实业与资源公司账目的工作。检察官领导的小组成员中新增加了一位担任代笔撰稿人的超感师,负责为上司准备报告。她是一位官方事务方面的专家……主要是警务工作方面。
泰德对赖克:我对那个检察官的随员有怀疑。别大意。
赖克带着冷酷的微笑把他的公开账目提交给检查组。然后他打发自己的密码部主任哈素普到太空岛去享用许诺给他的那次休假。哈素普听话地把一卷小小的已冲洗的胶卷装进自己普普通通的照相设备里。那个胶卷里是帝王的秘密账簿,如果不是用正常方法开启,它的铝热剂外封就会销毁胶卷里的所有记录。除此之外,帝王公司的秘密账簿只有惟一一份拷贝,锁在赖克家中那个同若金汤的保险柜里。
鲍威尔对下属:做完这次之后,我们能做的就差不多了。给哈素普安上两条尾巴,粗人加机灵鬼。他或许随身带着至关重要的证据,所以赖克很可能把他保护得周全到极点。去他妈的,我们输了。我这么说,老家伙莫斯也会这么说。你知道的。老天,老天!那个天杀的失踪女孩到底在哪儿?就像一张解剖学的图示,红色是动脉,蓝色是静脉,下层世界和上层世界各有自己的网络。从超感行会总部传出的话传递给教师和学生,他们的家人、朋友、朋友的朋友,直到一般的熟人、生意场合结识的陌生人。从奎扎德的赌场传出的消息则从赌场管理者传给赌徒、信得过的人、敲诈勒索者,传给小贼、皮条客、当家老大和小跟班,一直传到半欺骗、半诚实的体面世界和地下世界交汇处的灰色地带。
星期五清早,三级超感师弗雷德·狄尔醒来,起身,洗澡,用早餐,然后离家去做他的日常工作。他是少女街火星交易银行的首席保安。他在气铁站停了片刻,购买新的交通车票,顺便和在信息台值班的另一位三级超感师闲聊了一会儿。对方把有关芭芭拉·德考特尼的那些话告诉了弗雷德。弗雷德记下了对方发给自己的思维图像,这个图像的边缘是一圈圈信用币标志。
星期五清早,斯尼姆·阿斯基被他的女房东库卡·弗茹德讨房租的叫嚷声吵醒。
“行行好吧,库卡,”斯尼姆嘟哝道,“你靠着那个你捡来的疯疯癫癫的黄头发妞已经赚了一笔了,地下室里还有个靠鬼把戏挣大钱的金矿。还找我要钱?”
库卡·弗茹德对斯尼姆指出:A)那个黄头发姑娘并非疯疯癫癫,而是个真正的通灵者。B)她并不是骗子,而是一位合法的算命师。c)如果他拿不出六星期的食宿费,她库卡不须掐指就能替他准准地算上一卦:斯尼姆将滚到大街上去。
斯尼姆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到城里去弄几个钱。这会儿去奎扎德那里找两个走运的客人骗钱是太早了点,斯尼姆打算偷乘一次气铁,却被透思收费员扔了出去,只好自己开步走。到杰瑞·丘奇的当铺可真够走的,但是斯尼姆在那里抵押了一个镶金嵌宝的袖珍钢琴,他希望丘奇能再多押给他一个金币。
丘奇有事出去了,店员帮不了斯尼姆的忙。他们在消磨时间。
斯尼姆唠唠叨叨地诉苦:他那个泼妇女房东怎样靠着一个诱人的托儿每天给人看手相骗钱,大赚特赚。自己发了,却还要挤他的钱。职员却不为所动,这一番诉苦连杯咖啡都没讨到。斯尼姆只得走了。
整日搜寻芭芭拉·德考特尼的杰瑞·丘奇回来喘口气时,店员向他报告了斯尼姆的拜访和他说的话。店员没有说的,丘奇透思到了。他几乎晕了过去,踉跄着走到电话前向赖克报告。赖克不在。丘奇深吸一口气,然后给科诺·奎扎德打了电话。
与此同时,斯尼姆有点绝望了。绝望之下,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打算玩那套假冒银行出纳员的骗术。他辛辛苦苦走进商业区,到了少女街,查看这条愉快的步行街上的银行,打算在这里动手。他不太聪明,犯了个错误,选择了看上去既寒酸又土气的火星交易银行作为自己的战场。斯尼姆不懂,只有实力雄厚而且有效率的机构才敢于采用二流的外部形式。
斯尼姆进了银行,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出纳员对面的那排桌子,偷了一把业务单和一支钢笔。斯尼姆离开银行的时候,弗雷德·迪尔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胜其烦地向他的下属做了个手势。
“看到那个小无赖了吗?”他指指正消失在前门外的斯尼姆,“他准备玩那个‘纠错’的老把戏了。”
“要我们抓住他吗,弗雷德?”
“有什么见鬼的用处?他会在别人身上重新尝试的。让他接着干吧。我们在他得到钱以后抓住他,然后才能给他定罪。金斯敦①那儿,空位子多的是。”
①指金斯敦医院,用来修正犯罪者思想的地方
懵然不觉的斯尼姆鬼鬼祟祟躲在银行门外一点,密切观察出纳员的窗口。一位诚实市民正在Z号窗口提款,出纳员递出一扎扎现钞。就钓这条鱼。斯尼姆急忙脱下外套,卷起衬衣衣袖,把那支钢笔夹到耳后。
大鱼走出银行,数着自己的钱。斯尼姆溜到他身后,抢上一步,拍拍这个人的肩膀。
“对不起,先生。”他轻快地说,“我是从Z号窗来的。恐怕我们的出纳员犯了个错误,少给你钱了。能不能请你回去纠正一下?”斯尼姆晃晃自己手里的业务单,优雅地从那条大鱼鳍下扫出钞票,转身进了银行。“这边走,先生,”他愉快地说,“还有一百块等着您呢。”
惊讶的诚实市民跟在他身后,斯尼姆急匆匆穿过一楼大厅,溜进人群中,直奔另一面的出口而去。他可以在那条大鱼意识到自己被劫之前逃之夭夭。就在此时,一只粗壮的手抓住斯尼姆的脖子。他被扭转身去,和一个银行保安来了个面对面。
最初混乱的一瞬间,斯尼姆想到反抗、逃脱、贿赂、恳求、金斯敦医院、库卡·弗茹德那个婊子和当她托儿的黄头发女孩、他的袖珍钢琴和拥有它的人。然后他崩溃了,痛哭流涕。
透思保安将他朝另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手里一推,喊道:“抓住他,兄弟们。我刚刚给自己大大捞了一笔!”
“这个小家伙头上有什么悬赏吗,弗雷德?”
“不是为了他。为了他脑袋里的东西。我必须给行会打电话。”
星期五下午晚些时候,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赖克和林肯·鲍威尔都收到了同样的情报:“可以在西堡99号库卡·弗茹德的算命馆里找到那个长相符合芭芭拉·德考特尼外貌描述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