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精选: 遇上甘蔗(小小说)

■ 江 群

在赤水河畔的石滩上,她父亲被吃稀饭涨得呻吟声,如今还在赤水河两岸的山谷上空回荡,她永远也忘记不了那段让人耻辱的岁月,让人饿肚子的日子,50年来,那顿饭永远记在她心中。她时时刻刻,重重复复地教育我们,分分秒秒提醒着我们,不要忘记那段饥饿的生活记忆。
  也许她父亲很老实,在农村她父亲过分老实别人就认为他憨,该被别人整(赤水话,欺侮),俗话说“晚上吃柿子,只(指)倒(选,赤水话)汃(软,赤水话)捏”。因为成熟柿子是软的,好吃有甜味,整人(欺侮人,赤水话)只好整软的(弱的)人啦,而她的父亲就是被别人整的对象,因为那个年代没文化的人很多,可恶的生产队长就不给他父亲计工分,或者生产队长想不给谁记工分,她父亲的工分,都掌握在生产队长的喜怒哀乐之中,有些人去生产队长家中喂猪,都有在生产队长干活的工分。而她父亲去生产队长家中给他们煮饭,偷吃了生产队长家中的米汤,就不给她父亲计工分,到年底算工分分口粮,她家中的工分还差一半呢,生产队长就说她父亲:“除非把你老婆给我睡,否则要你补齐那一半工分的钱才给你口粮,否则,饿死你一家人”,而这话是当作全生产队成员说的啊,人活(着)要脸(面子),树活着要皮(树皮),没有树皮的树是吸收不了土壤里的水和养分,那个狗日的队长还真的没有口粮给家中,她父亲在饥饿中熬着,一家人随时有生命危险,吃了上顿“饭”是树皮,吃了下顿是树根,或者是芭蕉杆或芭蕉头,还没有生产队长家中的猪吃得好,生产队长整她们家,很多生产队的人都看不过,但都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或暗中接济一下他们,这事生产队长又找到她父亲,对她父亲说:“你舍不得你堂客(妻子,赤水话),给我睡,给你嫩女睡可以吧”。那时她才12岁,在农村,她认为生产队长的权力是拿来整(欺侮)他们一家人的,其实那个生产队长也没有多大能耐,只是因为他家族中有人在生产大队任队长,也算不上什么大官,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家还是普通成员。她父亲没让生产队长睡她,去换那家中的口粮,因为那是给祖宗丢脸的事,宁愿死也不向强势力(生产队长)低头,并且她父亲还讲了他们生产队那个宁死也不为盗的故事,那家人也是生产队长整的对象,活活被别人整死了,其实那个生产队长是想那个人的老婆做他弟媳妇,然后长期霸占为自己的女人,可那家人不屈服,但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去房后生产队的高粱地,举刀欲砍向高粱穗,可他每次举起刀,口里说到饿死不为盗,但饥饿与死神赛跑,但他终于倒在那片高粱地里,用他的生命再次谱写饿死不为盗的故事,他家中的人知道他饿死在那片高粱地,他的妻子就把自己的女儿,全用绳子捆起来,点燃了房子,集体一家十二口人自杀了。她父亲给她讲生产队曾发生的宁死不为盗的故事之后,生产队长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一家,生产队长就偷吃了地里的玉米,然后偷着跑到他们家的粪坑拉屎。硬说他们家偷了生产队地里的玉米,就当作生产队的全体成员,在她家的粪坑找偷吃玉米的证据——玉米面皮(玉米外壳),用一根竹杆在粪坑里搅,人们都看见了那玉米吃进肚里拉出的玉米皮。生产队长说。“你偷没有偷玉米,是你不是你,无事(赤水话,证据)请到你”。按生产队长的治强盗方法,今年的口粮全家没了。生产队长对他父亲这一句话。他们全家生存的希望和机会都没了。她的母亲就上吊自杀了,那年她刚好14岁。她的父亲还是比较坚强,他就去她外婆家,要他们想办法活下来,可他们也好不到那里去,关于她母亲上吊自杀,那是被生产队长逼的,好多人都知道,并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到她外公家里,后来也传到我外公家里,那是我外公是农会主席了,但与她的父亲不是同一个地方管事,我外公也看不过那个生产队长的做法。当她父亲经过我外公家门口过时,就问我外公有没有米汤能喝一口保命,我外公知道了他的事,就叫他吃家中几口人的稀饭。吃别人的嘴软,他就说了,他去她外公家借粮食之事,她外公说他不对,不应向队长抵抗,不就是睡你老婆吗,至少让一家人有了活命,能生存下来,比什么都强啊,她父亲说那跟猪狗一样活有什么区别,闹得不欢而散,当然也没有借到粮食。现在才饿成这样子。我外公跟她父亲说,我收你女儿做干女儿,你们生产队长就不欺侮你啦,你放心吃饭罢,可她的父亲好久没有吃过稀饭,我家的外公几口人的稀饭,我家外公几口人吃的稀饭,她父亲全吃了,那有一瓷盆的稀饭啊,差一点涨死了她父亲,他爬到石滩滩上,呻吟声惊动了生产队长,因为她父亲叫的声音是吃得太多了,要涨死我哟!还有很多人看笑场呢!当那个生产队长知道她父亲是我在外公家吃稀饭,并且我外公要收她做干女儿,那个生产队长知道他的末日到了,日子不好过了,就在他家房前悬崖上跳了下去,结束了他做队长的权力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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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3-19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2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残夜未尽,天上冷月如钩。

  不知为何,月亮今晚这般不高兴,冷峻目光透过一扇小窗,照在三张无眠的脸上。

  三人相坐无言,似乎无话可谈,抑或懒得开口。有一个,目光痴痴地望着某处,如定住般。他的脸色一直不变。忽然,一丝毫无征兆的微笑涌上嘴角,那丝微笑细得如静水涟漪,使得他脸上显出宿醉未醒般的慵态。

  “有什么好笑的?”有一个人目光冷冷,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