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安会成立——1915年历史大事件

  却说筹安会发起,共有六人,这六人为谁?第一个姓杨名度,第二个姓孙名毓筠,第三个姓严名復,第四个姓刘名师培,第五个姓李名燮和,第六个姓胡名瑛。杨度是前清保皇党中翘楚,与康有为、梁启超等向是好友,革命以后,复夹入民党里面,嗣复得老袁信任,充参政院的参政。孙毓筠是革命健儿,辛亥一役,曾在安徽地方,出过风头,癸丑后,组织政友会,与国民党脱离关系,也充参政院参政的头衔。严復是素通英文,兼长汉文,从前翻译西书,很有名望,因他是福建侯官县人,尝呼他为严侯官,此次袁总统创设参政院,采访通才,就把他网罗进去。刘师培前名光汉,博通说文经学,上海《国粹丛报》中,尝见他的著作,确是有些根底,袁总统也特地招徕,命他参政。李燮和乃陆军中将,革命时攻打南京,他曾与列。还有一个胡瑛,尝随宋教仁厮混几年,不知何故变志,也投入袁氏幕中。各叙履历,回应上文不新不旧亦新亦旧二语。这六人结做寅僚,镇日里聚首一堂,不是谈风月,就是论时事。可巧总统府中,有一位外国顾问官,系是美国有名的博士,叫做古德诺,他倡出一篇大文,历言民主政体,不及君主政体。何不条陈本国,乃来倡导中国耶?杨度见了此文,得着依据,正好随声附和,借酬宠遇,当与孙毓筠、严復等五人,秘密商量,乘此出点风头,做一回掀天震地的事业。孙毓筠、严復等相率赞成,大家靠着十年芸窗的工夫,互凑几句强词夺理的文字,不到半日,已将宣言书及入会章程统行拟定,其词云:
  我国辛亥革命之时,国中人民,激于情感,但除种族之障碍,未计政治之进行,仓猝之中,创立共和国体,于国情之适否,不及三思。一议既倡,莫敢非难,深识之士,虽明知隐患方长,而不得委曲附从,以免一时危亡之祸,故清室逊位,民国创始,绝续之际,以至临时政府正式政府递嬗之交,国家所历之危险,人民所感之困苦,举国上下,皆能言之,长此不国,祸将无已。近者南美中美二洲共和各国,如巴西、阿根廷、秘鲁、智利、犹鲁卫、芬尼什拉等,莫不始于党争,终成战祸。葡萄牙近改共和,亦酿大乱,其最扰者,莫如墨西哥,自爹亚士逊位之后,干戈迄无宁岁,各党党魁,拥兵互竞,胜则据土,败则焚城,劫掠屠戮,无所不至,卒至五总统并立,陷国家于无政府之惨象。我国亦东方新造之共和国,以彼例我,岂非前车之鉴乎?美国者,世界共和之先达也,美人之大政治学者古德诺博士,即言世界国体,君主实较民主为优,而中国则尤不能不用君主国体,此义非独古博士言之也,各国明达之士,论者已多,而古博士以共和国民,而论共和政治之得失,自为深切明著,乃亦谓中美情殊,不可强为移植。彼外人轸念吾国者,且不惜大声疾呼,以为吾民忠告,而吾国人士,乃反委心任运,不思为根本解决之谋,甚或明知国势之危,而以一身毁誉利害所关,瞻顾徘徊,惮于发议,将爱国之谓何?国民义务之谓何?我等身为中国人,民国之存亡,即为身家之生死,岂忍苟安默视,坐待其亡?用特纠集同志,组成此会,以筹一国之治安。将于国势之前途,及共和之利害,各攄所见,以尽切磋之义,并以贡献于国民。国中远识之士,鉴其愚诚,惠然肯来,共相商榷,中国幸甚。发起人杨度、孙毓筠、严復、刘师培、李燮和、胡瑛。
  [[附筹安会章程]]
  第一条 本会以发挥学理,商榷政论,以供国民之研究为宗旨。
  第二条 愿充本会会员者,须具入会愿书,由本会会员四人以上之介绍,理事长之认可。
  第三条 本会置理事六人,由发起人暂任,并互推理事长一人,副理事长一人。
  第四条 本会置名誉理事若干人,参议若干人,由理事长推任。
  第五条 本会置干事若干人,由理事推任之,其事务之分配,随时酌定。
  事务所暂设北京石驸马大街。
  宣言书及章程,统已备齐,当即推杨度为理事长,孙毓筠为副,严復、刘师培、李燮和、胡瑛四人为理事,就在预定地点,设立事务所,新开场面,悬起一块招牌,就是“筹安会”三大字。京内人民,还是莫明其妙,看那筹安会招牌,只道国中果然出了伟人,能把这风雨飘摇的民国,筹划的安安稳稳,倒也是千载一时的盛遇。后来看到宣言书,才识会中宗旨,要想改革国体,把袁大总统舁上台去,做一个革命大皇帝,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统说这个筹安会,是产出皇帝的私窠子,将来是凶是吉,尚难分晓。正在疑义未定的时候,那京中已是警吏如林,不准他街谈巷议,稍一漏言,便牵入警局,请他坐在拘留所中,多则几十天,少亦三五天,小百姓营业要紧,自然不敢多言,免滋祸祟。想袁氏应曰,余能弭谤矣,乃不敢言。有一班痴心妄想的人物,纷纷入会,都想做点投机事业,希图后来富贵。还有京内的新闻纸,什么《民视报》,什么《亚细亚报》,统为筹安会鼓吹,煌煌大字,逐日照登。隔了几日,忽由《顺天时报》中,载出一篇贺振雄上肃政厅呈文,略云:
  为扰乱国政,亡灭中华,流毒苍生,贻祸元首,恳请肃政厅长代呈大总统,严拿正法,以救灭亡而谢天下事。窃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奸奴误国,人得而诛,我古神州四千余载,君主相传,干戈扰攘,万民涂炭,四海疮痍,稽披历史,至为寒心。自唐、虞揖让,天下讴歌,暨汤、武征诛,人民杀伐,国无宁岁,民无安时。七雄相并,五霸竞争,秦吞六国,汉约三章,王莽出,光武兴,曹操称雄,司马逞智,南北六朝,梁、唐五代,陈后主,隋炀帝,武则天,安禄山,宋太祖,元世宗,明朱氏,清觉罗,各代君主,而今安在?惟留祸害,传染中华。自古愚人,相争相夺,称帝称王,因一时昏迷不悟,徒博眼前虚荣,而遗子孙实祸,诚可怜而可哀也。在昔闭关时代,相争相夺,犹是一家,今则环海交通,群雄眈视,一召灭亡,万劫难复。叔宝余无心肝,何至于此?吾民国共和创造,未及五载,而沙场血渍,腥臭犹闻,人民痛苦,呻吟未已,我大总统手创共和,力任艰巨,四年以来,宵衣旰食,剑寝履皇,维持国政,整理军务,削平内乱,亲睦外交,不知耗多少心血,费几许精神,始克臻此治理。现方筹备国会,规定法院,整饬吏治,澄肃官方,惟日孜孜,不遗余力,民生国计,渐有秩序,四年之间,国是已经大定。内外官吏,诚能以国家为前提,辅弼鸿猷,绥厥中土,国力日见其发展,国基日见其巩固。而谓吾中国不适于共和,不能不用君主政体,真狗彘不食之语也。吾敢一言以告我同胞曰:有吾神圣文武之袁大总统,首任一期,规模即已大备,若得连任,国政即可完全,不十年间,我中华民国共和程度,必能驾先进之欧美,称雄地球。况我大总统高瞻远瞩,硕画伟谋,既铲除四千余载专制之淫威,开创东亚共和之新国,不独人民颂祷馨香,铜像巍峨,即世界各国,亦莫不钦仰其威信。何物妖魔,竟敢于青天白日之下,露尾现形,利禄薰心,荧惑众听,尝试天下,贻笑友邦。窥若辈之倒行逆施,是直欲陷吾元首于不仁不义之中,非圣非贤之类,蹈拿破仑倾覆共和,追崇帝制之故辙,贻路易十六专制魔王流血国内之惨状,其用心之巧,藏毒之深,喻之卖国野贼,白狼枭匪,其计尤奸,其罪尤大。呜呼!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妖孽者谁?即发起筹安会之杨度、孙毓筠、严復、刘师培、李燮和、胡瑛诸贼也。振雄生长中华,伤心大局,明知若辈毒势弥漫,言出祸至,窃恐覆巢之下,终无完卵,与其为亡国之奴,曷若作共和之鬼,故敢以头颅相誓,脑血相溅,恳请肃政厅长,代呈我大总统,立饬军政执法处,严拿杨度一干祸国贼等,明正典刑,以正国是,以救灭亡,以谢天下人民,以释友邦疑义。元首幸甚!国民幸甚!谨上。
  越宿,又有一篇李诲上检察厅呈文,亦登载《顺天时报》,但见上面录著:
  为叛逆昭彰,摇动国本,恳准按法惩治,以弭大患事。窃维武汉首义,全国鼎沸,我大总统不忍生灵涂炭,出肩艰巨,不数月间,清室退位,以统治权授之我大总统,组织政府,定为共和国体。人心之倾向,于以大定,南北统一,当时我大总统就职宣言,曾经郑重声明,不使帝制复活。迨正式政府成立,世界友邦,遂次第承认。
  民国三年五月公布中华民国约法,我大总统又谓谨当率我百职有司,恪守勿渝。三年十一月,宋育仁等倡为复辟之谬说,我大总统又经根据约法,严切申诫。国体奠定,既已炳若日星,薄海人民,方幸有所托命,虽内忧外患,尚未消弭,而我大总统雄才大略,硕画宏谟,期以十年,何患我国家不足比肩法、美?乃国贼孙毓筠、杨度、严復、刘师培、李燮和、胡瑛等,组织筹安会,其发词中,以共和国体,不适于吾国民情,历引中美南美诸邦,以共和酿乱之故,指为前鉴,主张变更国体,昌言无忌,似此谬种流传,乱党必将乘机煽动,势必危及国家,万一强邻伺隙,利用乱党之扰乱,坐收渔人之利,而祸何堪设想。当国体既定之后,忽倡此等狂瞽之说,是自求扰乱,与暴徒甘心破坏,结果无殊。虽自诩忠爱,实为倡乱之媒,其罪岂容轻恕?赣、宁之乱,虽为暴民专制之征,而我大总统命将出师,期月之内,一律肃清。迄今暴徒敛迹,政治悉循轨道,此岂中南美诸邦之所可企及?安得以此颠破共和。夫国体原无绝对的美恶,恒视时势为转移,吾国今后国体,果当何若,固不能谓其永无变更。但一日在共和国体之下,即应恪守约法,不能倡言君主,反对共和,以全国家之纲纪。且共和国家以多数之国民组织而成,即迫于时势之需要,有改弦更张之日,则国体之选择,当然由代表民意之机关,以大多数人民心理之所向决之。事势之所至,自然而然,决非少数妄人,所能轻议。今大总统德望冠于当世,内受国会之推戴,外受列强之承认,削平内乱,巩固国交,凡所以对内对外,不敢稍避险阻者,无非欲保全国家。今轻议变更国体,万一清室之中,或有一二无知之徒,内连乱党,外结强邻,乘机主张复辟,陷我大总统于至困难之地位,而国家亦将随之倾覆,该国贼等虽万死不足以蔽其辜。伏查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申令有云,“民主共和,载在约法,邪词惑众,厥有常刑。嗣后如有造作谰言,著书立说,及开会集议以紊乱国宪者,即照内乱罪从严惩办,以固国本而遏乱萌。”明令具在,凡行政司法各机关,允宜一体遵守。今杨度、孙毓筠等,倡导邪说,紊乱国宪,未经呈报内务部核准,公然在石驸马大街,设立筹安会事务所,传布种种印刷物,实属弁髦法纪,罪不容诛。检察厅代表国家,有拥护法权惩治奸邪之责,若竟置若罔闻,则法令等于虚设,法之不存,国何以立?诲凛匹夫有责之义,心所谓危,不敢安于缄默,用特据实告发,泣恳遵照民国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申令,立将杨度、孙毓筠等按照内乱罪,从严惩治,以弭大患。国民幸甚!民国幸甚!
澳门新萄京5566com,  看官,你道这贺振雄、李诲两人,是何等出身?原来两人都籍隶湖南,贺振雄曾加入革命,颇有文名,至是留寓都门,不得一官,因此郁愤得很,特借这筹安会,畅骂一番,借发牢骚。李诲是李燮和族弟,与燮和志趣,不甚相合,所以也上书弹劾,居然有大义灭亲的意思。两人先后进呈,眼巴巴的望着消息,且各抄录数份,分送各报馆。哪知《民视报》、《亚细亚报》中,非但不登载原文,反各列一条时评,冷嘲热讽,讥诮他不识时务,迂谬可笑。确是迂儒,确是谬论。只有《顺天时报》,照文登录,一字不遗。想是挂外国招牌。过了一日,筹安会的门首,竟站着许多警兵,荷枪鹄立,盘查出入,似替那会中朋友,竭力保护。贺振雄无权无力,只好闷坐寓中,长吁短叹。独李诲是曾任湖南省议员,且因他族兄列居显要,平时与京中大老,颇相往来,于是复上书内务部道:
  孙毓筠等倡导邪说,紊乱国宪,公然在石驸马大街,设立筹安会事务所,如其遵照集会结社律,已经呈报大部,似此显违约法,背叛民国之国体,大部万无核准之理,如其未经呈报大部核准,竟行设立,藐视法律,亦即藐视大部,二者无论谁属,大部均应立予封禁,交法庭惩治。顷过筹安会门首,见有警兵鹄立,盘查出入,以私人之会所,而有国家之公役,为之服务,亦属异闻。若云为稽察而设,则大部既已明知,乃竟置若罔闻,实难辞玩视法令之责。去岁宋育仁倡议复辟,经大部递解回籍,交地方官察看。以此例彼,情罪更重,若故为宽纵,何以服人?何以为国?为此急不择言,冒昧上呈。
  这呈文送入内务部,好几天不得音信,依然似石沉大海一般,惟闻总检察厅长罗文干,却挂冠去职,挈领眷属,出京回籍去了。洁身远引,吾爱之重之。原来罗文干身任厅长,平时颇守公奉法,备著廉勤,及闻筹安会设立,已骂杨度等为误国贼,有心讦发。可巧李诲的呈文,又复递入,他读一句,叹一语,至读完以后,竟愤激的了不得,到司法部中,去谒司法总长章宗祥,略叙数语,便将李诲原呈奉阅。章宗祥披览后,忽尔皱眉,忽尔摇首,到了看毕,向罗文干冷笑道:“这等文字,倸他什么?”罗文干听了此语,不禁还问道:“总长以筹安会为正当么?”章宗祥道:“国家只恐不安,能筹安了,岂不是我辈幸福?”罗文干越忍耐不住,又道:“他是鼓吹帝制的。”章宗祥道:“我与你同任司法,老实对你说,你我只自尽职务罢了。昨日内务总长朱桂老,朱启钤字桂莘。也曾说李诲多事,把他呈文撕毁。罗兄,你想这事可办么?”李诲呈内务部文,就章宗祥口中叙明。说得罗文干哑口无言,迟了半晌,方答出一个“是”字。随即告辞归寓,踌躇了一夜,竟于翌晨起床,缮就一封因病告假书,着人送至办公处,一面收拾行囊,整备启行。等到乞假邀准,遂带着眷属数人,夤夜出京,飘然自去。小子有诗赞道:
  举世昏昏我独醒,出都从此避羶腥。
  试看一棹南归日,犹见清风送客亭。
  罗厅长去后,在京各官,有无变动情形,且至下回再叙。

袁世凯称帝的野心由来已久,在镇压了二次革命后,便一步一步地为复辟帝制铺平道路:政治上,彻底摧毁了资产阶级革命党经过流血奋斗建立起来的资产阶级民主制度;思想文化上,掀起尊孔复古逆流;外交上,与日本经过二十一条交涉,签订了中日和约和换文,换取了日本帝国主义对复辟帝制的支持。于是,袁以为障碍已除,天下莫予毒,为了尽速实现建立袁家王朝的美梦,从1915年开始,大大加快了帝制自为的步伐。二十一条交涉刚刚结束,袁氏党羽编造的共和不适于中国国情,非改弦更张,不足以救亡之类的流言便不胫而走,哄传一时,很快传播到海内外。8月3日,袁政府机关报《亚细亚日报》发表了袁氏美籍宪法顾问古德诺(FrankJohnsonGoodnow)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共和与君主论》。不久,东京报纸和伦敦《泰晤士报》都予以转载。古德诺曾于1914年2月发表过《总统制与内阁制之比较》一文,极力主张改行总统制,建立稳固强硬之政府,他还因对炮制袁记新约法颇有赞助,获得过袁世凯政府奖给的二等嘉禾章。当年夏天,他回美国,在《美国政治科学杂志》上,连续发表了《中华民国的议会》、《在中国的改革》等文章,竭力为袁世凯的独裁辩护。当袁世凯欲称帝的消息传到美国时,他便于1915年7月赶回北京,帮助袁世凯鼓吹。袁氏总统府立即要求他给袁世凯准备一个文件,论述民主和君主政体哪一种最适合中国的国情。古德诺按照他一贯的观点,很快完成了《共和与君主论》一文,诬称中国为民智低下之国,大多数人民智识不甚高尚,无研究政治之能力,率行共和制,断无善果。结论是:中国如用君主制,较共和制为宜,此殆无可疑者也,直接为袁世凯复辟帝制制造舆论。与此同时,袁氏党羽又积极拼凑班底,打算组织一个推动帝制的机关。他们选中了杨度。杨度,字皙子,湖南湘潭人。早年留学日本,一度与革命派关系密切,后又大倡君主立宪论,与梁启超引为同调。曾为清政府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起草报告,并任宪政编查馆提调。辛亥革命后,依附袁世凯,与袁世凯长子袁克定关系密切。1914年任参政院参政。他一直以君主立宪制为其政治理想,主张在推翻清廷后,另造君统,因此把拥袁称帝视为己任。1915年8月初,参预袁氏帝制机密的内史监内史夏寿田向杨转达了袁世凯想让他出面组织推进帝制的团体的意图,杨欣然受命。夏寿田又陪同他到总统府谒见袁世凯,当面对袁表示要组织一个机关,鼓吹君主立宪,袁假意说:不可,外人知我们关系,以为我所指使。杨正色道:度主张君宪十有余年,此时如办君宪,度是最早之人,且有学术自由,大总统不必顾虑。最后,袁说:你可与少侯等谈谈。杨退出后,立即联络孙毓筠、李燮和、胡瑛、刘师培及严复,6人联名发起成立鼓吹君主立宪的团体筹安会。孙、李、胡、刘4人都曾参加过同盟会,是名噪一时的革命党。刘师培参加同盟会后很快变节,并为两江总督端方所收买,充当密探。1913年又充当山西都督阎锡山的高等参议,次年由阎举荐给袁世凯,入京担任总统府咨议、参政院参政等职。他是以国学渊博的资格被借重的,但因其志行隳丧,为知识界所不齿。其他3人原是国民党的知名人士,二次革命后公开变节,倒在袁世凯一边。袁氏党羽选定这些人发起筹安会,目的在于标榜复辟帝制并非北洋一派的私意,而是全国各界的共同主张,连过去的革命党人都参与提倡。至于严复,是一位学贯中西的名流学者,清末主张君主立宪,辛亥革命后不反对袁世凯做总统,先后被聘担任总统府高等顾问、约法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等职。杨度用了许多手段把他拉进来,列为筹安会的发起人之一,目的是借重他的声望和影响,来为筹安会装点门面。
筹安会的中坚人物是杨度和孙毓筠,其他几个均为配角,尤其是严复,仅挂名而已,并不肯为袁称帝动笔鼓吹。8月14日,杨、孙、李、胡、刘、严6人联名发表由杨度起草的筹安会宣言,宣言标明以筹一国之治安为宗旨,责难辛亥革命激于感情义愤而仓猝成立共和国体,此种国体殊与中国国情相悖;又引用古德诺论点,证明世界国体,君主实较民主为优,认为古博士以共和国民而论共和政治之得失,自为深切明著。最后说:彼外人之轸念吾国者,且不惜大声疾呼,以为吾民忠告,而吾国人士乃反委生任运,不思为根本解决之谋,我等身为中国人民,国家之存亡,即为身家之生死,岂忍苟安漠视,坐待其亡。用特纠集同志,组成此会,以筹一国之治安。23日,又刊登启事,宣告筹安会正式成立,推杨度为理事长,孙毓筠为副理事长,李、胡、刘、严为理事,时讽此6人为洪宪六君子和筹安会六君子。筹安会事务所设在石驸马大街。同日,以筹安会名义通电各省,重申14日之发起宣言,声称该会之宗旨系研究君主、民主国体二者以何适于中国,专以学理是非、事实利害为讨论之范围。至范围以外各事,本会概不涉及,显然是以学术团体相标榜。除宣言外,杨度、孙毓筠、刘师培等人连续抛出鼓吹帝制的文章,如《君宪救国论》、《君政复古论》、《国情论》、《唐虞揖让与民国制度之不同》等,掀起所谓讨论国体的轩然大波。其中以杨度的《君宪救国论》最有代表性。该文杜撰了两个论据,力图证明只有君主制才能救中国:其一是说中国人民程度太低、中国非专制不能治;在共和制下决不能实现立宪,唯君主制方能立宪,故与其共和而专制,不如立宪而君主。结论是今欲救亡,先去共和,欲求立宪,先求君主。其二是重复古德诺的论调,认为共和制竞选总统,必造成国家大乱,因此,非先除此竞争元首之弊,国家永无安宁之日,计唯有易大总统为君主,使一国元首立于绝对不可竞争之地位,庶几足以止乱。这种奇谈怪论最为帝制派所欢迎。帝制派一个持之最力的论点就是妄图把行之几千年的世袭君主制说成是永恒的中国国情,而任何改变帝制的民主要求,都被攻击为不合中国国情。此文是杨度在1915年4月问定稿的,当即由夏寿田转呈给袁世凯。袁阅后赞赏不已,钦定为帝制派的理论纲领,曾交徐世昌和梁士诒等传阅,并提笔疾书旷代逸才横幅,赏赐杨度。
筹安会的出现,引起人们的不安和愤慨。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和海外华侨中,许多人著文或写信声讨筹安会,对其谬论进行抨击。其中以9月3日发表在北京英文《京报》中文版上的梁启超《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一文批判帝制派种种谬论最为鲜明有力,在当时争相传诵,成为以后发动护国战争的号角。
筹安会的成立,标志着袁世凯帝制活动的公开进行。此前,社会上关于袁世凯的称帝野心虽颇多传言,但他一概坚决否认。而筹安会成立后,再也掩盖不住了。当有人问到政府对筹安会的态度时,袁表示:筹安会所研究君主制与民主制之优劣,不涉政治,苟不扰乱国家治安,则政府未便干涉。实则不但不干涉,而且尽心保护。筹安会事务所和杨度等六人私宅均有警察荷枪守卫,而对那些反对筹安会的群众团体则百般刁难,不予立案。筹安会成立伊始,立即剥去学理讨论的外衣,派专员四处活动,策动各省组织分会,并通电各省,要各地文武官吏和商会团体速派代表进京,讨论国体。由于筹安会背后有袁世凯支持,再加上北洋系帝制派头目段芝贵等密电策动,于是各省文武官吏函电交驰,纷纷阿附筹安会论调,并派代表进京,加入讨论。没过几天,筹安会就通电全国:经投票议决,各省机关及团体,一致主张君主立宪。袁氏党羽为使其主子早日登上皇帝宝座,如紧锣密鼓般神速推进帝制活动的步伐。9月,另一批帝制派头目梁士诒、张镇芳、周自齐、朱启钤以及被袁氏收买的一批无耻政客,积极策动各省在京文武官员组成公民请愿团,向参政院请愿改变国体。紧接着,社会上各种形形色色的请愿团纷纷出笼,请愿书千篇一律,诸如非速改君主之制,不足以救苍生,保中国之类,均系筹安会代拟。很快,梁士诒、张镇芳、杨度、孙毓筠等人,秉承袁世凯意旨,收买各请愿团于9月19日组成全国请愿联合会,掀起更加猖獗的改变国体请愿活动。此时,以鼓吹为主旨的筹安会已完成了颠覆共和、为复辟帝制制造舆论的历史使命,其显赫地位也就被实际执行帝制的帝制派所取代。于是,筹安会以研究君主制度实现后的宪法做幌子,改名宪政协进会,从此不受重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