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 霍奇森幽灵案(12)

  福尔摩斯解释说,他无意于触动霍奇森和他妻子的伤心事,也不想打探霍奇森的事业或个人生活,只是,霍奇森的回答有助于廓清疑团的迷雾。福尔摩斯还说,关于这些事情,他宁愿保持沉默,因为这对霍奇森没有什么好处,还可能给他的晚年徒增忧伤。

  “我常常跟你提起我的哥哥麦克罗夫特,他也继承了祖辈们遗传下来的观察和推理的能力,比起我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地,华生,现在或以前可能有个人,作起案来,甚至比莫里亚蒂更精明狡猾,那就是他的弟弟詹姆斯。我坐在格拉夏的书房里得出了这个结论。你应该还记得,华生,上次詹姆斯·莫里亚蒂为他哥哥写了一篇辩护词,他断言案情是我捏造的,还说歇洛克·福尔摩斯神经错乱,胡言乱语,他哥哥是无辜的受害者。”

  霍奇森想了一下。然后,他回答说:“您问这个问题可真奇怪。那家人来自加德满都西南的一个偏远地区。有一天,他们向我乞讨,我看他们穿着特别所以把他们留下来,以便日后进行调查。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就是人们所说的沙拉斯部族,但是,我逐渐发现他们的语言非常奇特,好像自成一派,跟别的语言都没有关系。事实上,我后来把这些研究成果编辑成书出版了。他们自称是卡桑达人,语言也叫卡桑达话。这个部族已经快要灭绝了。我的儿子很快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还说得很好。”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叫詹姆斯·莫里亚蒂的人,因为他没有犯罪记录,和他那个搞学术的哥哥联系甚少。可他为什么来加德满都,我不知道,但我确信他就是我的对手。这一点很快从麦克罗夫特那里得到了证实,麦克罗夫特给我回了一封短信,我立刻译解了密码。信上写道:

  他们幸福地生活着,霍奇森说,她妻子连续生了两个儿子,相差两岁,孩子成了他们生活中最大的快乐。然而,他们的幸福生活却被无情地打断了,霍奇森的妻子也得上了夺走她父母性命的那种肺病,当时她又怀孕了,肺病的痛苦折磨得她筋疲力尽,生孩子更要了她的命,死时才二十五岁。她生下一个女孩儿,也随她而去了。霍奇森把她们母女俩埋在官邸的那一小片墓地里。妻子的死,让霍奇森的心都碎了,她给霍奇森留下了两个男孩儿,一个六岁,另一个四岁。

  “那,又会是谁呢?”我焦急地问道,“也许是他的一个副官,他身边的一个人?也许是莫兰上校?”

  “不过,我对这些历史没什么兴趣。”福尔摩斯说,“我一直翻到了我正在寻找的东西,霍奇森把孩子送上那艘开往欧洲的倒霉轮船前,在加尔各答照的照片。有那两个男孩儿的大幅相片,约瑟夫和詹姆斯,一个七岁,另一个五岁。虽然他们那时还小,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谁。高高的额头,锐利的眼光,冷酷无情的嘴,这一切都像极了我那两个死对头。痛失慈母,父亲又把他们托付给陌生人,大海的狂风巨浪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伤疤,这些无情的伤害让他们的聪明才智误入歧途。不知何故,他们俩在风浪中得以幸免,被爱尔兰海岸的一个穷困家庭收养,在暗淡、艰辛中长大。刚一成年,他们就离开那里,来到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的繁华世界中,最终走上犯罪的道路,这是严酷的成长环境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我猜一定是这样的,但故事的这一部分没有人知道了。

  “很好,华生,很好,但是还不对。我在尼泊尔揭露的这个大阴谋,莫里亚蒂确实有本事策划。但是,他已经死了,这也确信无疑。他坠入了莱辛巴赫瀑布,不可能生还。是的,莫里亚蒂已经葬身深渊,尸骨无存了。”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得知我的朋友和他的妻子都得了肺病,这在加德满都是一种较普遍的呼吸道疾病。几个月后,我朋友和他妻子相继去世,前后只差几天,留下一个孤女。不知什么原因,她的伊斯兰亲朋好友们都不愿收养她。没有父母,无法婚嫁,她找不到出路,于是,我决定让她住在官邸里。她能读会写,父亲曾教过她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所以我开始让她研究一些她父亲生前给我看过的手稿,大多是关于拉萨的集市,都是她的曾祖父住在西藏时写的。然而不久,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我们一开始相当疏远,可现在我发现我渴望她的陪伴,最后我变得相当依赖她。我们的友谊和亲密关系在官邸里秘密地滋长着。她长得很漂亮,很快,我便要她跟我一起生活,作我的妻子。那时,她十九岁,我三十七岁。我们俩都很清楚,我不可能跟她正式结婚,因为伊斯兰教的《古兰经》不承认这种关系,但是我当时幸福极了,发誓说,任期一到就和她举行合法的婚礼,从那以后长相厮守,永不分离。那绝对是我的真心话,她当即默许了。”

  福尔摩斯回到旅馆后,格拉夏告诉他驻扎官正在休息,他很安全。福尔摩斯向格拉夏询问,自己能否看看他房间里那些有关亚洲研究的藏书。格拉夏把福尔摩斯带到自己的房间,福尔摩斯便开始翻阅那些论述尼泊尔的大部头。

  当霍奇森问得差不多了,福尔摩斯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发问了。福尔摩斯的问题涉及个人隐私,也许霍奇森并不愿意向外人公开,所以他先征求霍奇森的同意,如果霍奇森选择沉默,福尔摩斯表示完全理解。

  说到这儿,福尔摩斯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福尔摩斯打断霍奇森,问了个问题:“我可以问您,男孩儿们跟那家人说什么语言吗?”

澳门新萄京5566com,  毫无疑问,自远古到中世纪以来,一直存在着一个复杂的供水系统将城市和巨大的公共水源相连。赤陶色的水管和一系列隧道相通。有证据表明,直到18世纪,这套系统仍然运转良好。但莫拉王朝被廓尔喀人彻底打败后,这套系统最终还是被废弃了。很多旧的蓄水池,不再用来供水,而是用来放置垃圾,或干脆搁置一旁,任野草生长。如果当朝者想重新利用这套系统,这些地下水道和隧道仍是很坚固的通道,可用以策划政治阴谋或军事突袭,以前的廓尔喀人就是成功的先例。我敢肯定,如果有人决意要这样做,通过这些水道潜入官邸简直易如反掌,不过,依我看来,现任统治者不必多此一举。好在大多数的尼泊尔人似乎都已经将这套系统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谈着话,我发现他是我所认识的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他满脸皱纹,患有关节炎,身体明显很虚弱。但是,当他一开口谈话,岁月的痕迹就消失了,他头脑活跃,思维敏捷,问题接连不断。对于自己钟爱的尼泊尔,他有问不完的问题,我尽可能地把最新的政治局势告诉他。但他还有不少详细的问题,关于官邸,关于集市,关于兵变的结果,关于拉那·萨依卜及其随从人员,关于拉那家族和他们的统治等等。我把我所知道的都讲给他听,甚至还说到了官邸更换了新的工作人员。他已经离开五十年了,但他什么都记得。对于那个国家以及自己在那里度过的时光,他依然记忆犹新。”

  “这个人的罪恶潜质如果不比莫里亚蒂高,也应该与莫里亚蒂不相上下。他身边的那几个手下,甚至莫兰,都不可能。再说,据我所知,那些人都不在加德满都。我在加德满都认出的那些罪犯们可能被这个人所用,但绝对不可能具有这种潜质。不,华生,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那天下午,我坐上一辆出租马车去拜访他。村里有一条向南的小路,一直通向他的房子。村里的主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橡树,当我看见那栋房子时,我觉得其结构宏伟却令人不快。房子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追溯到诺曼时代,由石头砌成,角楼上窗户小小的。但是,当我靠近后才发现,那房子根本没人住。”

  麦克罗夫特

  霍奇森慢慢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的一个大衣橱前。他从衣橱里拿出一大本纪念册,递给福尔摩斯,说:“也许您会对这些画和照片感兴趣,里面都是我的亡妻和两个儿子。”

  “我注视着霍奇森写的那部书,华生,从里面嗅到了五十年来亚洲土壤的气息。我坐着,把上千个罪犯的活动细细地过了一遍,我努力地搜寻着,对我所知道或能推断出的每一个相似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我只能借助于我非同寻常的经历。然后我又回到这个问题上,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问:如果我把上述那些罪行都归到一个人身上,活人也好,死人也好,那个人会是谁呢?我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这让我头疼。”

  车夫拐了个弯儿,告诉福尔摩斯,那位老绅士住的屋子沿着这条路走一阵就到了。福尔摩斯远远看见了那所房子,是一所很普通的英格兰村舍,四周是花园,很像加德满都的驻扎官官邸。福尔摩斯到了,门开了,霍奇森亲自出来迎接他。一看之下,福尔摩斯吓了一跳,这不就是那个在加德满都花园里出现的幽灵吗?又高又瘦,有点儿驼背,一身黑衣,长长的胡子已经花白了。那个霍奇森的幻象真是栩栩如生啊。福尔摩斯从马车上跳下来,迎上前去,对霍奇森说:“我给您带来了尼泊尔的消息,带来了贝·山姆希尔大公的问候。”

  福尔摩斯又一次沉默了。我仿佛看见,在加德满都的那间小屋里,福尔摩斯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表情生动。

  老人停了一会儿。福尔摩斯很清楚,马上就要讲到那最令人心碎的情节了。

  “我盼望着与麦克罗夫特见面的那一天,听他说说莫里森是怎样走上犯罪道路的。不过,也许麦克罗夫特的解释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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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已经找到线索了,华生。官邸绝对有一个出入口与这套古老的地下网络相通。外人可以轻易地从蓄水池进入官邸,大胆入侵或者神秘出没、装神弄鬼都没有问题。如果一个人了解这套系统,那他就可以出入自如。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霍奇森的幽灵进出官邸的方法。也许从一开始,就有一群人为了自己的目的,经常出没于官邸一带。至于那个霍奇森的幽灵是怎样发现这个古老的网络的,我不清楚,但他无疑是利用了这套系统。这让他可以在城中自由漫步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现身,或者追踪他。”

  “我在尼泊尔停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情,至今尚有一些未解的疑团,为了澄清事实,我想问您一些问题,使真相得以大白。这关系到您和一个当地女人的婚姻以及你们所生的孩子。”

  福尔摩斯不说了,等着我说出这个惟一的答案:“是莫里亚蒂!”我猛地喊出这个名字。